只有八个黑衣甲士守在几处门边,俱是灵觉期修为,未作遮掩。
至于房梁上地板下有没有埋伏着几个元婴,这就是自己猜不到的了。
尹惊仇索性不想,只提起十二分警惕,准备随时暴起冲出殿去。
很静,静的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有自己和尚荣的脚步,落在精光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轻轻的,嗒、嗒、嗒……
父王居寝之处就在眼前,两名弱不经风的炼气期侍女推开两扇红漆漆的大门,拨开珠帘,垂首恭候太子入殿。
尹惊仇定睛观瞧,巨大一张床榻横在殿中深处,层层叠叠明黄色幕帐围遮其上,隐约望见尹震渊仰卧在榻。
看不清面容,却见他气息短促,胸口的在被褥之下高低起伏。
尚荣停下脚步侧立门边,他面似枯木,将头轻轻一摆:“太子请进,仙王有话说。”
尹惊仇将神念全神贯注点在尚荣和两名侍女身上,他缓下步子借机扫查,依旧一无所获,只能抬脚跨过门楣。
就在这时,殿中突然声音暴起。
“跪下!”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摧枯拉朽的威严,尹惊仇想都不敢多想,“嗵”地跪在了门楣之前。
他惊讶于自己竟跪得如此干脆,甚至分辨不出,这是出于正在扮演的无能太子,还是自己骨子里的畏惧。
他感到了剧烈的愤恨和羞恼。
这股情绪稍纵即逝,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他瞥到了尚荣的手。
那只枯瘦的手在父王说话的时候突然一紧,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没等他思绪拨动,巨大的声浪已拔地而起。
“即日起太子监国!”分神期狂虎,咆哮之声炸如暴雷。
那滚滚雷云从宫中呼啸而出,震得无数岩峰尘石滚落,半个千峰座隐隐而颤。
妖民们头晕目眩,纷纷蜷在地上捂住双耳,许久不敢动弹。
尹惊仇伏在地上汗毛倒竖,全身绷紧,手指在不知觉间已抠碎了地面石板。
真气运布全身,神识凝聚于尚荣手臂,他能感觉到,尚荣正在发出几乎无法察觉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震荡平息,殿中传来最后一个声音。
“滚……”在发出那声大吼之后,尹震渊如若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一个“滚”字,微弱沙哑,喉咙像是塞了一条晒得又干又臭的鱼,在灸热的嗓子里拼命挣了一下。
尹惊仇甚至不敢相信,声音的主人是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
尹惊仇僵硬地起身,躬着身子行礼,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尚荣将手一拂,亲自关闭殿门。
他盯着尹惊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惊仇也看着他。
须臾之后,尹惊仇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而狂躁的笑容。
“国、国师!父王让我监国?让我监国啦?!”
尚荣目中游曳着不明所以的光色,他轻轻点了点头。
尹惊仇用力拍了一下巴掌,猛地转了一个圈:“国师!你听见了吧,我来监国!”
“贺喜殿下……”
不等尚荣说话,尹惊仇忽地凑到他身前:本宫不懂政事,还是要仰仗您啊!
敢问国师,本宫现在能动宫中多少钱?
尚荣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平缓下来:“殿下要用钱?老臣两日之内,送国库清册给给殿下察点。”
“好好好,不急,不急!国师,本宫以后是不是可以移居宫中了?”
“待老臣请示仙王,再报于殿下。”
尹惊仇哈哈大笑,随手一扬,再也不顾什么礼节,一摇一晃大咧咧行出殿去。
他站在高阶上,趾高气扬,大声对下面的战将道:“你们都听见了!本宫已是监国太子了!”
狰豹部一干人等率先下拜,狂虎部侍卫也不怠慢,唯有黑衣甲士稍稍踟蹰了两分,但随即也都跪了。
尹惊仇上车,回府。
包云止坐在对面,看着太子一点点褪去方才的骄狂喜色,面目逐渐狰狞。
他不敢言声,索性着目窗外,假作未视。
尹惊仇将手拢在袖中,几乎要攥出血来。
滚烫的火焰在他皮肤下面冲撞流动,险些将理智烧得四分五裂。
他明明已经杀了一个儿子,他为什么要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