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底线?堂堂太子监国派人挟持筑基期的小猪妖,脸皮可太厚了!青山库里都是些灵觉期往下的零碎破烂儿,你哄傻小子呢!”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青山库里的宝贝都是从南疆乃至西域各地收拢来的奇珍,哪怕不是打战之用,也堪称天下罕有。那云烟阁的宝物乃国之根本,你再咬着不松口,就赶紧滚吧!”
宁尘见他都上脸了,知道摸到了底线,这才摆出掉了块儿肉的模样,咬牙道:“那二十件就从青山库挑,但是云烟阁必须让我拿一件!”
尹惊仇暗暗松了一口,应了一声,跟宁尘把壶中残酒喝了。酒在肚里暖了一圈,忽然琢磨过味儿来。
“不对啊!原来说的就是让你拿一件云烟阁宝物,怎地转了一圈,还真搭进去二十件青山库的!!”
宁尘哈哈大笑双脚拍地:“你一国之主金口玉言,答应的可不能反悔了!”
尹惊仇倒也不是拔毛龇牙的主,叹口气道:“过两日你来宫中,我带你去挑。”
“谁跟你过两日,过两日你把好的靓的宝贝都偷偷藏起来了。走!现在就走!我跟你去云烟阁!”
尹惊仇都气笑了,他本没那心思,被宁尘如此一激倒也起了性:“你当我和你一样全是贼心贼脑?走就走!”
两人率一应元婴飞回千峰座。
飞到空中时,宁尘望见九祝殿外郊野中一片的灯火通明。
那些妖族妖民们还高兴着呢,看样子不欢聚个十天半月是消停不下来的。
能跑来在远处观礼的,都是大蚀国高门富户,逮住了挥金如土的机会,下头小老百姓也都凑过来赚了个盆满钵满,人人兴高采烈。
千峰座更是热闹非凡,礼花礼炮从城中各个角落飞起绽放,有那不长眼的差点打到尹惊仇和宁尘身上。
宁尘望着城中一片欢腾,忍不住戳了尹惊仇一肘子:“哎!当大王了,开心吧?”
尹惊仇念头在心中变了几变,最后倒是没再矜持。
“父亲未死,心结亦解;兵火未燃,奸佞散逃。一切都如我所愿,本应该开心的。但不知为什么,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你怕自己当不好这一国之主。”
“是。我喜欢战斗修炼,却不喜欢理政治国。那一夜王宫被围,我甚至不止一次的想,不如就这么把王位让给凶狮部。只不过现实容不得我那么幼稚,若打不赢最后那场仗,让出的王位不过是投降的白旗,我只能继续争下去。”
尹惊仇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说出心里真实所想,但这一刻他却觉得全身无比轻松。
他从不知道,那些从自己口中滑落的话语,竟然能卸去那般重量。
这时候他才明白,一个朋友意味着什么,但正如他一开始就对宁尘说的,他知道自己还不配。
“我听别人说过一句话,”宁尘在他身旁开口道,“不想当皇帝的皇帝,才能当个好皇帝。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能把事儿做好。只不过啊——就是累。”
尹惊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知道游子川是假名,他也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赢得真名相告的信任。
只是他真真正正开始好奇,他那风轻云淡的表情下面,藏着多少无法诉说的东西。
这是个不能问出的问题,所以他改口道:“我看见步六孤孚瑜把巫晓霜带走了。”
宁尘微微一愣,随即“嗯”了一声。
“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现在看来,我应该劫持巫晓霜才对,你最在乎的是她。”
宁尘笑了一声:“那样的话,今日笑得最欢的应该是尚荣,坐在王座上的人会姓施。”
尹惊仇没有随他笑:“你难过吗?巫晓霜被带走了。”
宁尘想强作笑脸,但却失败了。
“有些话本轮不到我说,但话已至此,我也干脆些。”尹惊仇继续道,“你是人族,她是妖族,我觉得你并没有看明白这后面意味着什么。”
宁尘有点儿想发火,但尹惊仇语中恳切,只好压下情绪:“你且说说看。”
“你可能看到,大蚀国朝中有不少低阶官员也是人族;你去宏禄院,父王那时也许了你高官厚禄。所以你觉得,人和妖并没有太多隔阂。可是你错了,你们人类或许没有放在心上,但每一个有修为的妖族都不会忘,三百年前你们曾一路杀到千峰座,灭了一名妖圣。在所有妖族的潜意识里,一百年后也好,一千年后也罢,妖与人是必有一战的……”
对中原而言,寒溟漓水宫南下平妖,乃是大宗门自己的事。
于宗门而言是件大事,于整个人族看来却是“小事”,甚至几年之后就没人多提了。
这确实是一种傲慢,它源自于人族万千年来对妖族近乎战无不克的历史。
“步六孤孚瑜不可能允许你和巫晓霜在一起。因为她不会想让自己女儿在未来的某一天不得不面对选择——选择是不是要帮你一起荡妖屠龙。”
“你抹不平这心底的一根刺,就不可能和巫晓霜长相厮守。又或许,你会成为让人族妖族尽释前嫌的那个人,谁知道呢……毕竟你来到这里才几日,便让大蚀国来了个天翻地覆。”
尹惊仇轻轻笑着,不再多言,背着手飞在了前面。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可不知道为什么,宁尘突然觉得,与巫晓霜的离别不再像先前那么刺痛了。
那些刺痛来自于不明所以的未来,而此时此刻,尹惊仇帮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青山库确实没有什么能让元婴期修为大进的法宝,但是精巧古怪的珍奇却是不少。宁尘在青山库连薅带拽,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这国库库存的东西确实不一般,那些金丹灵觉的法宝在同级别中都是拔尖的,奈何宁尘早已用之不上,光挑旁门左道的东西去了。
奇奇怪怪的丹药抄走三瓶,效果特殊的符箓顺了两叠,什么会自己写字儿的水笔、嗷嗷怪叫的骨笛,最后还找到一堆不可妙言的精巧淫具,让宁尘大手一挥都包圆儿了。
青山库不让人心疼,可等到了云烟阁,尹惊仇非逼他把储物戒留到外面,然后才让管事的将云烟阁开了。
宁尘露出咬牙切齿的模样,唉声叹气把那枚当幌子的储物戒摘了,暗地里却偷偷笑成了老母鸡。
宁尘现在要法宝有射影含沙,要兵刃有柳渡刀,缺的就是能把底力发挥出来的功法。他入阁之后目不斜视,直奔收藏秘籍的三楼而去。
妖族的顶尖秘籍可不是拿纸抄上厚厚一摞,给人一边读一边学,那都是与合欢真诀一般收在玉简之中,但凡想学便能抽入识海。
只是顶级的功法繁复精妙,想要再传录一份非得耗费元婴期一年半载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