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也不需贝至信担当什么战力,但好歹也得有点儿自保之能。
若是不结金丹,肉身受创之后,怕是连救命的丹药都没资格吃,叫他稍微耗些时日结丹,也有个托底的机会。
送走贝至信,宁尘往九祝寝殿去了。
与天下鼎所在中殿相比,九祝寝殿的大小不遑多让。
步六孤曦未叫人多行布置,除了原本的法坛御座,只在御座帘后布了一榻、一桌、一椅,那榻上躺着的还是巫晓霜。
偌大的寝殿阔旷空灵,若不仔细看,还看不见卧在角落里团成一团的凛虿。
“怎么样?”宁尘迈入殿中,向御座上的女子问起巫晓霜伤势。
“好的差不多,今日或许便能醒。”步六孤曦缓声道。
过了一日,许是休歇完全,她声音中也多了几丝温柔妩媚,不再似初时那般空冷。
宁尘先去探查了一下巫晓霜情况,知道步六孤曦所言不假,于是心也安下来。
他抓了唯一一张椅子,咯吱咯吱拖到九祝御座之前,一撩衣襟,与步六孤曦坐了个正对面儿。
“该怎么叫你?步六孤曦?还是令狐姿?令狐曦?”
女子似是想了一会儿,最终道:“外人只会称步六孤曦,这是九祝法统。主人无论想叫我什么,都好。”
还认自己作主人,那一切就好说了,“就叫你曦,好吗?”
曦一声轻笑,那笑声中似苦似甜,难辨百般心绪。
“当然……曦,最好不过……”
宁尘踟蹰片刻,决定还是一针见血:“你为什么想杀我?”
令狐曦面无表情:“你是最聪明的,你能猜到大概。”
“你初拾幽精,归九祝位格,能视过去未来……你看到我未来所经之难,心绪崩溃……但更重要的是,你曾经身在太岁窟……”
这是宁尘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在太岁窟中收得令狐曦幽精之前,那抹残魂曾经说过,皇寂宗帝后尹白秋曾与她相伴百年。
令狐曦年岁不过双十之数,她又是怎么将幽精遗在太岁窟里的?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曦拥有的是类似转世的能力。
那无间地狱中,未来即现在,现在亦是未来,既然曦能看见未来,在太岁窟中她自然认得自己。
九祝位格转移之时,曦遗落了幽精,所以残魂一旦入体,她即刻再复九祝盛颜。
宁尘将推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令狐曦只是点了点头。
宁尘追问:“我说对了?还是错了?”
“对不起,你只能自己去猜。我所观视之未来,犹如蛛网重重,千丝万缕,有定数、亦有变数。可如若泄露天机,我即落入网中,再不能观视,九祝的位格也便失了。”
宁尘于前世多有见识,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她在太岁窟中说过的话,却让他难以抒怀。
“你曾经说……龙姐姐死了,霍醉也死了……”
令狐曦沉默片刻,似是在思忖什么。
“这是你面前其中一条路。如果途中做了另一种选择,结果未必如然。”
宁尘勉强宽了心——如此便好,只要命运不是既定,就总有办法。
“你是说,有很多种未来?”
“方才讲过,未来是蛛网,可以通向四面八方。最微小的振动,也可能令你滑入另一条蛛丝。”
“那,步六孤孚瑜能够识破我的身份,是因为她和你一般吗?”
“你还记得,三百年前寒溟漓水宫攻破大蚀国,羽族妖圣为何迟迟不曾出手?”
“因为迦楼罗私下并不愿承认那时的兽族九刳。”
“没错,只因妖圣们清楚,天下鼎选出来的乃是【伪九祝】,伪九祝点选的九刳除非实力超然,否则很难令洪荒大妖真正心服。万年以来,实则并无一个真·九祝在世,【天鼎汲福】不过前人遗留的权宜之制罢了。”
步六孤曦幽精陷在太岁窟,而太岁窟则藏于妖墟。妖墟殁时大概便是万年以前,如此想来……“这么说,你是真·九祝了?”
令狐曦摇摇头:“我可以是,但如今尚未成就。伪九祝者观视过去未来,止于面前三寸;以我之能倒是胜过不少,勉强目及十里之处;而真·九祝若能全力施为,千里之遥亦在眼中。”
她继续道:“九祝殿和天下鼎一样,由历代九祝专门修筑而成,寸砖寸瓦皆有咒法,万阵合一,九祝容身其间,寻常手段便伤之不得。伪九祝观视未来,亦需在殿中借此阵之力。步六孤孚瑜退任离殿之后,残留余力只能勉强推算几缕过往,观视未来却是不行的。”
步六孤曦御风时气海不过灵觉期,先前却能阻挡令狐狩的攻击,这倒是说的通了。
宁尘琢磨了一会儿,歪着鼻子说:“既不能漏,又不能说,看再远有啥用啊!”
难得的,令狐曦竟然嫣然一笑。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如今又身赋九祝大法力,这一笑竟是满堂生辉,叫宁尘看得呆了。
“你就是你……放心吧,我会永远在你这一边……宁尘,你不会走别的路,既然早已选定,就用力走吧……”
她话语中梵音缭绕,如梦如幻,其中情意深厚,竟让宁尘胸口如遭重锤。
他向前一步,捉住令狐曦的手:“我合欢法纲四侯八脉,分你一脉与我共成大道,可好?”
令狐曦目中光华消散瞳孔凝聚,愣愣看着宁尘双眸许久。
她最终还是将手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