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出独角、遍体生鳞,方才怀中的情儿霎时间躯身剧变,化作了数丈长短,压碎床榻摔在地上。
宁尘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晓霜化作一条蜃蛟,竟不知如何是好。
巫晓霜踉跄从地上伏起,拧头观瞧自己身形,不禁大惊失色,喉中一声龙吟,竟吓得扑腾起来,甩得那碎布木屑四散飞溅。
“晓霜!晓霜!别怕!你先冷静!”
巫晓霜哪里还有心绪去听宁尘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原形法身被心上人看了个真切,生怕自己这等异族妖身,把堪堪入怀的浓情折个干净。
恰赶上恢复蛟身尚未习惯,狼狈间将寝殿闹得个乱七八糟。
宁尘在旁边急得直抖手,想要上前按她,却又怕伤到晓霜,一时之间只能由着她在地上翻滚挣扎。
巫晓霜蛟身尾长,几次差点将宁尘抽个人仰马翻,她心下更急,直想变回人形,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连滚带爬游到角落,团成一团,缩着不敢动了。
宁尘见她停了,连忙矮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她靠近过去。
“晓霜……是我……还认得我吗?”
巫晓霜身子发抖,把龙首死命往卷起的身子里塞,既不看他,也不想叫他看。
宁尘细腻,隐隐猜到女孩家心思,观瞧了一下,看她身子似是没有大碍,只是不知怎地被弄回了原形。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她平复心绪,才好寻根问底。
他当即摆出一副笑脸,将手放在晓霜身上。
那泛紫金鳞在阳光下流光炫目,煞是好看,宁尘一边摸她鳞片,一边笑道:“变回原形,是要带我去洑水玩啊?”
小蛟身子拧了一拧,却依旧埋着头。宁尘靠到近前,也不急着劝她,只是倚着蛟身坐下。身后鳞片光滑清凉,宁尘索性将脑袋搁了上去。
“小霜儿的龙鳞怎么这么好看?回头要是蜕下一片,能不能送给我?”
听到这话,巫晓霜终于动了。她从身子卷中扬起头,顺着肩膀蹭到宁尘怀里,宁尘连忙将她脑袋轻轻搂住,在她鼻子尖亲了一口。
巫晓霜眨巴眨巴眼睛,一大颗泪珠从竖瞳滑落。
她最怕宁尘看到自己这副摸样之后自此疏远,现在见他全无隔阂,心中的惶恐顿时消了,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委屈。
宁尘摸着她的额头:“莫哭,莫哭,这样子也很漂亮。”
“可是我想和你一样啊……”
小蛟突然开口,吓了宁尘一跳。
蜃蛟喉咙与人族大相径庭,声音空灵幽深,宛若深渊遥歌,不过那字字句句汇成的语气,却仍是宁尘熟悉的女孩。
“原来法身状态也能讲话!怎么当初和你谈心,你一句话都不回我?”
巫晓霜哼了一声,身子一盘将宁尘卷了起来。她倒也没使劲,就是缠着他不想放开。宁尘知道她现在心慌,只能由着她撒娇。
“变成这样子可怎么办啊……我明明都吃了化形丹的……”
小蛟声音发颤,叫宁尘心疼。他也有些麻爪,却不敢显露,只在她身上温柔抚摸,叫她冷静。
“会不会是……刚才运功时出了岔子?”
巫晓霜用头顶他:“对!肯定是!都是你不好!”
“是我不好,小霜儿别气我。”宁尘连声宽慰,哄她半天。
远远的,脚步声响起。能涉足此间的人自然只有一个。
令狐曦走过来,静立二人之前,看着宁尘被巫晓霜卷成花卷,不禁哑然失笑。
宁尘恼道:“别笑了!你来帮忙给她想想办法!”
“不用担心,一段时间之后,会变回去的。”
这句话说的异常轻巧,听在巫晓霜耳中却无比安心。毕竟是九祝大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人家能观视未来,自然不会是哄骗自己。
缠在身上的小蛟安分下来,宁尘当然也是欢喜。
可他却比巫晓霜更懂九祝,只觉得令狐曦之言有些蹊跷。
未来发生的事,明明是不能随便说的,怎地这一回却敢开口?
还不待他捋顺清楚,令狐曦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人,该来的人已经来了,九祝登位大典该要开始了。”
宁尘这才想起来,先前外面那些吹吹打打不就是祭典的热闹吗。此事事关重大,各族魁首齐聚,实在不敢马虎。
他耽搁不得,只能权且安抚巫晓霜几句,叫她在寝殿等着。小蛟见他要走,留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偌大殿堂之中,又不禁焦躁起来。
令狐曦不待宁尘开口,已朝巫晓霜招了招手:“晓霜,你也去,与他一同伴在我侧就好。只是大典之上,前来参见之人都不可小觑,你们两个最好不要说话。”
巫晓霜连连点头,跟在宁尘后面,随令狐曦一同朝天下鼎那殿去了。
宁尘扩开神识大略一扫,但见九祝殿外人头涌动锣鼓喧天,兽、羽、鳞、水四族有头有脸的妖族都在外面挤满了。
那百十里之外,数不胜数的妖族的平民百姓,黑压压铺得漫山遍野,更有甚者把小货车都拉过来做起了生意,简直如过节一般。
九祝殿也是深宫厚院,比之千峰座的王宫不遑多让,殿前广场倒是安静不少,站的都是四族元婴以上的大妖。
宁尘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带巫晓霜站在了御座旁边。令狐曦款款落座,目不斜视,不再收敛神光。
这时,两股洪荒气息从天而降落在殿外,与此同时令狐曦神念传至殿外守门的令狐狩,命他邀广场上众人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