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憋了一肚子的笑气儿不敢外泄,恭恭敬敬给贝至信夫人回了君礼:“温夫人,此番随我背井离乡,委屈了。”
温仪翻个白眼:“主上这是哪里话,您当我们爱在南疆厮混呢?莫说我自己,一想到我这些崽儿将来长大被人戳脊梁骨,我早巴不得飞也似地带他们躲走了。”
话是这么说,宁尘却知,自己这两袖清风的模样,前路哪里看得真切。
贝至信只知道自己有些家业,在此间却也不敢将离尘谷的事和盘托出。
尽管如此,温夫人仍是把话说得暖人心窝,别看她言语举止泼辣大方,那心思至少也有贝至信八分的缜密。
宁尘乐呵呵应下她宽慰自己的好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灵石,给贝至信这窝小狈一人一颗发了红包。
小孩不知轻重,见他宽厚温柔,一个个就往往宁尘身上扑,闹得他手足无措。温仪把脚一跺,一声咳嗽,这才都老实了。
目送着温仪带着孩子去觐见九祝,宁尘对贝至信咂舌道:“好威风的娘子,把孩子弄得这般服帖!”
贝至信望着自己媳妇儿的背影,声音禁不住也带上了一点自傲:“若无她这等贤妻良母,叫我抛下家室争名夺利,我是万万放不下心的。我知道,只要有她在,就算我死了,这个家也能门庭兴旺。”
宁尘撇嘴:“老贝,你这是点我呢?我把你这谋士置身险境,现在开始怨我了吧?”
贝至信知他说笑,顺应道:“谋士本就是居中策应之职,不知主上那片产业是个什么深浅,若能叫属下安心对策,自然更好。”
宁尘笑道:“去了便知。”
大蚀国一场大乱,贝至信的忠心和本事宁尘是品得透了。
归还离尘谷之后,妻儿俱在,他只会与自己更加齐心,宁尘对他再无一丝疑虑,现在已是可以真正以君臣心腹相称。
时间不早,宁尘花费一番气力,精心布下传送阵法,只留得作为阵眼的玉珏尚未置下。他收功定气,又走到九祝殿门口,向外张望。
贝至信一直随在他身侧,见宁尘仍在踟蹰,便问道:“主上在等什么?”
“你来的时候看见项舂没有?”
贝至信摇了摇头:“你打算带他一起走?”
宁尘嗯了一声,也不顾九祝殿的礼仪,踱出殿去跃上外墙远远观瞧,来路空空如也。
令狐曦派的人早就去千峰座传话了,老贝都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又等了这好半天,宁尘已不好再等。
他刚要进殿,忽地看见视野尽头现了一队车马。那车马气派非凡,更是打着皇家幡旗。宁尘哼了一声,心说这厮还知道来送送。
那车马磨磨唧唧走得慢,宁尘不耐烦,提了气高声向尹惊仇传音过去。
“你飞过来不行么?!净耽误老子时间!”
尹惊仇掀开车帘子,横眼睛竖眉毛哼了一声,跃在空中小使身法,须臾飞落到宁尘面前。
两人一起跳入九祝殿前院。尹惊仇不想惊动九祝,只在此间驻了脚。
“要走了?”
“对,这就动身。嘿嘿,是不是给我带了送行礼啦?”
尹惊仇朝他瞪眼:“你偷了我两件元婴法宝,我还没拿你是问呢。”
宁尘两手一摊:“无凭无据,无凭无据啊你——”
尹惊仇并不理他,只抬手擎出一枚戒指:“不开玩笑了,你拿着。”
宁尘:“你这求婚我不能答应,咱不好男色。”
尹惊仇都快被他这胡说八道折腾习惯了,也不作色,只将戒指“噌楞”弹了个高,落在宁尘手里。
宁尘神念一扫,叫道:“哎呦,谁先前说国库空虚,不舍得这个不舍得那个的?”
戒指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密密麻麻一堆灵石,扫过去竟有千万之数。
他摇摇头,将戒指往尹惊仇手里塞:“你百废待兴穷不喽嗖的,就别跟我这儿摆阔了,我不缺钱!”
尹惊仇负手而立,不去相接,只昂首道:“先别推让。我来不是为了给你送钱,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与你听。”
“嗯?你说你说。”宁尘一边点头,一边凑上去把戒指往他脖领儿里塞。
尹惊仇哭笑不得,抬胳膊肘给他顶开:“还听不听人说话了。你们人族那边出大事了!”
宁尘这才老实:“啊?怎么回事?”
“前日里有机密信报送入宫中,言道是你们人族的西域魔教已大举出动,直逼号称中原门户的绝云城。”
宁尘心脏猛跳一拍,一把抓住尹惊仇袖子:“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在魔教的眼线传来的消息,算上行军,现在应该已逼在城下两日有余。”
“中原各大门派什么反应?!”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妖族的探子最多不过金丹,掩不住气息,哪敢在中原肆意打探。”
怪不得景水遥临走前说了一句中原将有大乱,想必寒溟漓水宫业已得到信报。
可宁尘想不明白的是,景水遥为何会说“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难道魔教还真会打进中原不成么?
莫说教主计都不过分神后期,就算他成就羽化,难道还能以一敌三?
不,魔教已然出兵,若真说大战二字,其实现在已是战火高燃,哪还要等到三五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