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司马屹尧策马直扑白逸之,杀意毕露的刹那,一道银甲身影破雾穿火,掠至眼前。
司马靖提剑凌空突进,寒刃闪烁一瞬,精准直刺司马屹尧身前,剑锋立时逼停了对方攻势。
刀剑相撞的铮鸣声音震彻火场,他身姿挺拔立于硝烟中:“既然阁下动辄以舅父自居,非要论这辈分亲缘,朕便以此身与你较量一番!”
长剑再扬,式式铿锵:“舅舅既是长辈,便请赐教一二!容外甥今日失礼了!”
司马屹尧扬起凉薄桀骜的下颌,眼底战意汹涌,不再追击白逸之,转身提刃迎上了司马靖的剑锋。
宿命对决一触即发,攻防转换快如电光石火。二人丝毫不惧,招招狠绝,步步致命,兵刃碰撞的锐响在火海硝烟中层层回荡。
趁着两大主帅死战对峙,全场注意力被牵制的间隙,白逸之心中只剩救人执念,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他深知高台火势燎原刻不容缓,浸满火油的绳索一旦被烈焰焚上,阮月定然尸骨无存。
白逸之当即纵身腾空,借力掠起,趁着浓烟遮蔽视线,守军无暇兼顾之际。遂将手中长剑疾挥而出,劈向牢牢禁锢高台底座,浸透火油的粗实绳索上。
果见数声裂响过后,缚绳寸寸断裂。
可高台早已被烈火啃噬得木质焦脆,结构尽毁。绳索断裂的一瞬,整座高台剧烈倾斜,几乎摇摇欲坠,只剩寥寥几根焦黑残柱勉强支撑,岌岌可危。
周遭烈焰依旧顺着木架疯狂向上窜腾,火舌灼灼步步紧逼,距离被困的阮月已是咫尺之遥,险境依旧丝毫未缓。
白逸之置周身险境于度外,再度提气腾空,欲借力冲上倾斜高台,将阮月稳妥救下。
可浓烟深处杀机暗藏,防不胜防。
一裹着烟雾的暗箭,不知何时已瞄准上他后心,正趁白逸之腾空无力,身法悬空时,从黑雾中激射而出。
箭矢精准无误刺入了他的后脊腰间,霎时穿透衣甲深陷皮肉之中。
刹那之间,一股诡异麻痹的剧毒便顺着经脉极速蔓延至周身,双腿四肢瞬息酸软无力,浑身气力抽空。
白逸之身形失衡,再也维系不住腾空姿态,从半空重重坠落,狠狠摔落在滚烫火场边缘的土地上。
烈火近在咫尺,热浪已蔓延至他身侧寸许之地,灼热温度炙烤着肌肤。后腰极致酥麻与刺骨钻心的致命剧痛,顺着背脊伤口自内而外席卷全身。
经脉寸寸受制,意识阵阵昏沉,白逸之眼底一沉,咬牙低喝:“好狠有毒!”
正值硝烟遮蔽四野,遍地厮杀哀嚎,乱象丛生之际。无人留意的战局死角,一瘦弱身影手持着厚重盾牌,悄然隐匿在尸山火海之间,眸光死死锁定白逸之的方向。
方才亲眼目睹白逸之中箭坠地,身陷火海险境,她方寸大乱,再也顾不得藏身避让,借着漫天火势与浓烟的遮掩,不顾一切冲破混乱战局,快步狂奔至他身侧。
“韫儿?”白逸之勉强抬眸,待看清眼前狼狈奔波的来人,心神骤然一紧,亦顾不得自身剧毒缠身的锥心之痛,急忙用力推开了她:“你要做什么!快走啊!”
生死关头,唐浔韫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全然无视他的劝阻,只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拼尽浑身气力拖拽着他,在尸横遍地的战场中艰难后撤而去。
脚下土地早已被血水浸透,泥泞湿滑。遍地尸骸横陈,坑洼错落。
慌乱退却之间,她一时不慎脚下踩空,两人身形齐齐失衡,顺着陡坡滚落跌下。
幸而坡底幽暗隐蔽,一处巨大的天然山洞隐匿在山林阴影之中。
身形恰好被洞口黑暗遮挡,彻底隔绝了上方震天动地的厮杀呐喊,得以暂避战火。
幽暗洞底寂静无声,唯有彼此急促的喘息回荡其间。
唐浔韫顾不得浑身剧痛,强撑着身子坐起,转头望向身侧的白逸之,只见他唇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血色暗沉发黑,分明是剧毒侵入心肺的征兆。
积攒已久的恐惧与悲恸瞬时溢过她心理防线,滚烫泪水毫无预兆奔涌而出,顺着脸颊簌簌坠落。
她指尖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却连忙将自己彻夜准备,贴身携带的所有应急解毒草药,疗伤药剂尽数从怀中掏出。
随后小心翼翼将白逸之放平在地,一刻也不敢耽误,强忍泪水稳下心神,即刻着手为他清创解毒,疗伤救命。
白逸之面色泛起一层浓重青黑,显然剧毒深入了肌理已然抵达脏腑,命悬一线。
他虚弱抬手,死死攥住了唐浔韫的手,眼底盛满眷恋与释然:“别忙了……韫儿,我……我不成了……”
“我不许你胡说!”唐浔韫泪眼婆娑,却坚定决绝,手上动作丝毫未停:“你不准说放弃!你一定没事的,我能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她快速将随身解毒的草药揉成团状,颤抖着塞进了白逸之嘴里:“快咽下去,听话,快点咽下去!”
白逸之也全然依从着她的安排,勉力张口,将苦涩草药尽力咽下。
预感自己大限将至,生死弥留之际,他的视线始终眷恋地望向山洞外战火纷飞的方向,心底牵挂未尽。
唐浔韫强忍悲痛,小心将他身躯轻轻翻转。随后利落出手,精准拔出了伤口上残留的尾箭残针,并迅速将特制解毒草药厚厚敷覆在狰狞创口上,竭力压制剧毒扩散,为他减轻蚀骨剧痛。
随剧毒渐渐侵入心脉,白逸之的意识也愈发模糊涣散,眼前光影层层重叠,唯有掌心握着的这双手,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牵绊。
唐浔韫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按着他的伤口,草药敷了一层又一层,泪水却断了线一般砸在他手背,滚烫的泪也抵不过他周身彻骨的寒凉。
她哽咽不息:“药很快就会起效的,你别闭眼……白逸之,你看着我……不要睡!”
可是白逸之的视线已然模糊,只能隐约看清她的模样,仍费力扯出了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苍凉:“傻韫儿……别哭……不值得。”
“什么不值得!”唐浔韫更是泪声哽咽:“你说过!你说过往后都听我的话,你不能食言……”
重伤之人微微喘息,好似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扯着脏腑剧痛,阵阵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