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习惯以牺牲换取胜利,可如果这份胜利要碾碎一个孩童的一生,这份守护,又是否真的有意义。
蓝妍雨待在自己的寝殿,当年把年幼采儿送入试炼的画面反复浮现。
过去她一直用族群大义来宽慰自己,荒原所见的新世界,让这份自我宽慰变得千疮百孔。
整整大半个白天加上黄昏,三人各自完成艰难的内心博弈。震撼慢慢沉淀,过往被他们忽视的愧疚,一点点在心底滋长。
暮色慢慢染红刺客殿的飞檐,黄昏降临。
经过漫长的自我审视,圣月、圣灵心、蓝妍雨三人一同过来,面见江熠与采儿。此刻不再只是被异象震慑,而是发自内心完成了反思。
圣月喉结滚动,苍老的眼底浮出浓浓的酸涩与愧疚,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我们狭隘……是我们愚昧。”
“我们守着残破的旧规,自诩守护人族大义,到头来,只是一群无能又自私的懦夫。”
他抬眼望向采儿,声音沙哑哽咽。
“我的好孩子,这一辈子……是我们亏欠你太多了。”
一旁的圣灵心卸下了所有刻板、强硬与家族傲慢,面色惨白,满心羞愧。
他一生讲责任、讲守护、讲大局,此刻才幡然醒悟:最大的失职,就是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责任。
“采儿,为父错了。”
“我只顾圣殿传承、人族安危,唯独忽略了你只是个需要疼爱、需要安稳、需要童年的孩子。”
蓝妍雨万年冰封的面容彻底融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自责。
她一生遵从规则、冷待亲情、默认女儿坠入炼狱,此刻终于正视自己半生的冷漠残忍。
无人逼迫,无人威胁。
三人齐齐上前,主动躬身,做出了最郑重的忏悔。
圣月沉声道:“轮回试炼已毁,旧宿命终结。”
“刺客殿从今往后,不再有圣女献祭,不再有血脉枷锁。”
“今日,我以刺客殿主之名,正式将整座刺客殿所有权柄、基业、传承,全权交付于你,江熠。”
“从此,你便是刺客殿新的执掌者。新旧规矩、未来走向,全由你一人定夺。”
圣灵心与蓝妍雨同时颔首,认可这份移交。
至此,困扰采儿一生的刺客殿宿命、血脉枷锁、家族捆绑,彻底烟消云散。所有恩怨、所有对峙、所有半生苦痛,尽数落定。
圣月想起库房中保存着属于采儿的旧物,当即吩咐侍从取来。
不多时,两名侍从捧着物件走到庭院。
里面是采儿年少时期的全套私物:寒光凛冽的轮回匕首,一套剪裁简约轻便的刺客劲装,这套服饰不像死神战衣那般张扬,适合平日上学、日常修炼使用;一旁还立着那根古朴盲杖,是当年采儿感官被灵炉剥夺陷入失明状态时所用。
圣月望着这些旧物,语气带着愧疚:“这些物件一直收存在圣殿库房,本就属于你。当初你踏入轮回试炼之后,便一直留在这里,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该交还于你。”
采儿看向那根熟悉的盲杖,过往黑暗无光的记忆一闪而过,心中却再无汹涌恨意,伸手轻轻抚过轮回匕首冰凉的刃身。
江熠在一旁说道:“死神战衣与镰刀杀伤力太强,目标过于惹眼,只留作危急战斗使用。这套轮回匕首与劲装,往后正好给采儿上学、平日修炼穿戴。”
得到采儿点头应允,江熠拿出结实的储物布袋,把轮回匕首、整套刺客劲装,还有旧盲杖一件件仔细打包收好,准备一同带回现世。
打包完毕,布袋被江熠暂且收置一旁。庭院之中,圣月、圣灵心与蓝妍雨都还没有离去,三人神色复杂,静静立在不远处。
沉默静坐许久,江熠抬眼望向远处那一片破碎崩塌的试炼遗迹,忽然开口打破庭院内的沉寂。
“对了,轮回试炼,还有修复的办法吗。”
采儿收回眺望残垣的目光,转过头看向江熠,神色有些诧异。
“那地方已经彻底崩碎,法则纹路全部损毁,想要重新复原,要耗费难以想象的资源与力量。你……打算把它恢复?那可是折磨我生生世世的炼狱。”
江熠摇了摇头,眼神冷静,没有半分要重蹈旧悲剧的意思。
“我不会再拿它去筛选所谓的轮回圣女,再也不许把懵懂孩童扔进去承受无休止的轮回折磨。但也不必彻底把遗迹夷为平地。”
“我的想法是,如果技术条件允许就把它修复改造,今后当做关押重刑犯的特殊监狱。凡是犯下重罪的犯人,可以送入轮回试炼受罚。”
他顿了顿,语气不带半分温情:“能够扛过轮回层层折磨活下来的人,就要受契约约束,必须归入刺客殿效力,成为圣殿刺客;拒不服从的,直接处死。要是熬不过试炼,直接驱逐出刺客殿,一身修为废掉,自生自灭,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一旁始终在旁听的三人同时有了反应。
圣月身躯微微一震,眉头紧紧蹙起。
轮回试炼在他心中是圣殿的禁忌伤痛,他从没想过这片害人的废墟还能被重新启用。
他低声喃喃:“将那一套轮回折磨用来惩处罪犯……这想法闻所未闻。可若是重启那套轮回法则,一旦失控,代价我们承担不起。”
圣灵心脸色几番变化。
过去他坚信试炼是为族群孕育战士,如今听到不再拿孩童献祭,只用来处置重犯,内心五味杂陈。
“手段依旧酷烈。但至少,不再把无辜孩子推进那无间轮回。这点,我无法反驳。”
蓝妍雨垂落眼帘,望向试炼废墟的方向,轻声开口:“那片地方浸染了太多苦难。若是重启,我只希望,永远不要再有无辜之人坠入其中。”
采儿听完,紫眸轻轻眨了眨,认真思索这套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