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华贵,几乎压过了何府厅堂百年沉淀的雅致底蕴。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险些倾覆何家清誉、夺尽家业的深宫构陷,最后竟成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何昭君立在满堂华光正中,衣袂端整,眉目沉静,自始至终未有半分失态。
面对堆积如山的绝世珍宝,她眼底无贪慕喜色,唯有一片从容淡然。
待越妃宫中女官话音落下,她微微垂眸,再度敛衽福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劳烦嬷嬷、女官千里奔波,代为传旨。”
她声线清和,落落大方,“深宫天家贵胄,千金之躯,尚且知错知愧,躬身悔过,可见圣朝仁德,规矩清明。”
“二位公主年少懵懂,一时糊涂犯错,深宫已然自有惩戒。”
“皇后娘娘与越妃娘娘心怀仁善,体恤臣府委屈,厚赐相偿,臣女感念于心。”
“何家世代戍边,忠君报国本是本分,从不敢以此矜功自傲。今日所有恩典厚赏,皆是天家公允,臣府荣幸受之。”
“往后何家依旧恪守本分、忠心不渝,不负圣恩,不负朝堂。”
一番话说得通透得体,既领下了皇室的歉意与厚礼,又守住了何家世代忠良的风骨,既不卑微攀附,亦不倨傲轻慢。
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传旨的宫人闻言心头不由暗赞。
宫中早已听闻这位安成君智勇双全、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寻常世家女子,骤然得此天家厚赐,早已或是狂喜失态,或是惶恐推拒,唯独何昭君,荣辱不惊,进退有度,这份心性格局,远超京中无数养尊处优的贵女。
掌事嬷嬷与女官对视一眼,皆是收敛了最后一丝轻视,神色愈发恭敬。
“安成君深明大义,胸襟不凡,实乃难得。”
嬷嬷含笑颔首,“我等定会将姑娘所言,尽数回禀娘娘。”
言罢,二人不再多留,依照宫规行礼告辞。
何昭君吩咐下人备好丰厚赏封,恭送两队仪仗宫人有序离去。
朱漆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街外窥探的目光,府中紧绷多日的气氛,才终于稍稍松动。
她缓步转身,目光扫过满厅堆积的珍玩产业册籍,神色平静无波,不见狂喜,亦无半分侥幸。
哪里有什么天佑忠良,从头到尾都是事在人为。
自两位公主暗中动手,借流言污何家名声、暗中蚕食产业的那一刻起,她便看清了其中的利弊破绽。
五公主骄纵偏执,气量狭小,只因些许恩怨,便记恨在心,暗中授意幕僚,刻意打压何家,一心想折辱忠良世家的颜面。
三公主贪婪市侩,唯利是图,窥见何家风波四起、人心惶惶,便想趁机浑水摸鱼,借着乱局低价吞并何家多处富庶产业,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