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亮,李峰正欲护送蘅知几人往北城门去,他阿娘起身相送,面露痛苦之色。
“峰儿,不碍事,想是昨夜高兴,多吃了几口肉,老了,不中用了,这就积食难受了。”
“当真无事?”李峰犹疑之际,老妇面色更为痛苦。
“李峰,左右此处离城门甚近,咱们自己去就是。你赶紧送大娘去医馆,若因咱们耽搁,咱们当真过意不去。”蘅知言辞恳切,加上阿茸不住相帮,李峰终于应下。
李峰顾不得许多,带着他阿娘往外去。五人趁机在院中寻了些锅底灰,又分散开,往南边去。
蘅知和昭夜,带着阿茸,只说是收养的孩子,扮作一家,昭夜带着牛憨,扮作急着去外城出份力的公子哥和随从,五人成功离开主城。
几人用了术法,小心穿过已鸣金收兵的荒野,一路紧赶慢赶,终于离开天一城,离开九嶷城的地界。
事不宜迟,趁日头还没落山,几人在九嶷城外的码头,索性买了条船,没要船夫,靠昭夜和沈顾川施法,哪怕是逆流,速度也不比来时顺风顺水慢。
夜深之际,沈顾川歇息好了,去船头上换下昭夜。
“公子快歇息。”蘅知递上热茶,还有烤好的肉干,早上从李峰家摘的菜叶子做成的菜粥,“外头可有异样?”
“没有,同咱们来时一样,安静得骇人。”昭夜抬眸,一口菜粥下肚,瞧着一旁满眼期盼的蘅知,不禁露出餍足之色,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压抑的贪念。
想禁锢蘅知,去一个只有他二人之处,日日如此,只念着一日三餐之俗事,无需操心世间大事的贪念。
“骇人?昭夜公子也会怕吗?”阿茸探头,小心翼翼,好像觉得何处不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对,听不见任何声音。”昭夜一手端起茶盏,缓缓闭上双目,“现在连水声也听不见了。”
蘅知陡然起身:“不对!”
牛憨拦住他们,低头出了船舱,往甲板去,几息后,传来他同沈顾川的惊呼声。
“如何?”蘅知急切道。
“咱们入了阵法。”昭夜轻描淡写道。
“公子,你明知却不避开?”蘅知好看的杏眸瞪得浑圆,“你……自打进了九嶷城后,你……”
“本公子好似变了个人?”昭夜打了个哈欠,“出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蘅知姐姐,昭夜公子他,是何用意?”阿茸拉着蘅知的裙摆,小心跟上。
“且看看,护好自己,不对劲就藏起来。”蘅知低声交代,亦往甲板上去,只见他们这艘船,眼下搁浅在岸边,周遭光景,瞧着倒是没有异样,但正如昭夜所言,虫鸣鸟啼,水声,风声,好似凭空消失。
蘅知在船头随便摸了一小块废弃木条,朝岸上扔去,果然,离开船身就要落地之际,木条竟隔空被弹了回来。
那一瞬间,困住船的阵法结界凭空显现,四周空中有诡异的幽绿色光泽,缓缓流动,片刻后,复归寂静,光泽也暗了下去。
“这是……昭夜,你可能看出这是什么阵法?”沈顾川狐疑道。
“看不出。这些人倒有点本事,不知道从何处寻来这些上古阵法。”昭夜打量一圈,连声称赞。
“你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对方来历?”蘅知回过神来,“可是现下也瞧不出来,咱们还困在此处,岂不是白搭?”
“也不是毫无发现。困住城主的结界,也是上古阵法。同此阵法,应是同宗。”昭夜眼见蘅知面露不满,轻描淡写道。
“这是闻砚派人干的?他同城主只是表面讲和?可闻砚倒戈少城主,更应该希望咱们去取药材才是。或者闻砚不知道咱们的目的,见咱们没有按照约定往北去……也不对啊,此处去闻心渡,还有几条岔道,咱们往哪去,他也猜不到,既然猜不到,同九嶷城何干?”蘅知连声炮般,一头雾水。
“兴许就是有人想拖住咱们的步子,不一定是为了九嶷城,也可能是为了整个隐世之地的阴谋。”沈顾川暗忖片刻,“此等上古阵法,就算闻砚投靠少城主,少城主从何处寻得?”
“这就说得通了,城主无辜,少城主才是同黑袍人勾结之人?”蘅知单手托腮,“也说得过去,黑袍人喜欢颠覆,少城主也容不下旧制。”
“蘅知姐姐,不对啊,那少城主如果勾结,摩吞教应该也是他的棋子,为何他反而被摩吞教袭击,下落不明?”阿茸越想越迷糊,如此紧张时刻,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如此看来,兴许是演戏。但那些教众也是人命。不管他们有没有服下药丸,那些药都是隐患,备些解药,有备无患。”蘅知顿了顿,“二位,你们可有破阵之法?”
“需要点时辰,我可以试试。”昭夜不待沈顾川开口,盘腿坐下,紧闭双目,开始掐诀。
“蘅知,阵法之道,不可用蛮力。这些上古阵法,便是昭夜,确实不一定有把握。”沈顾川抿着唇,“我就更……罢了,我也试试。”
“那我们眼下有危险吗?”阿茸小声道。
“没有。看来对方只是想困住咱们。”沈顾川狐疑道。
“你们安心想,阿茸,牛憨,咱们轮番守着,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开口。”蘅知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燥意。
她最烦的便是有人想左右她的念头。管它什么闻砚,少城主,还是背后的黑袍人,越是如此,她那股执拗之劲,好似全然被激了出来。
恍惚间,她体内隐有气息流窜,那股燥热之意,从丹田之处缓缓上升。月华洒落在身,头顶和肩上,好似有股气息在呼应。霎时间,她只觉全身上下,有股融会贯通之感,周身毛孔全部张开,船尾缆绳上绳子磨损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缓缓闭上双目,将结界内的动静听了个遍,可惜没什么有用的。就在她准备睁眼时,那股气息勾连到腰间布袋,布袋上的华丽流光再次显现。
一道不属于船上生灵的动静,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