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倒真是家务事,但也没什么好瞒的。他自小被他娘亲在别苑带大,本座忙于大小事务,兴许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后来他娘亲突生恶疾,若要救治,需得无数生灵之生魄为药引,本座怎可如此?从那之后,他对本座,便从疏离成了憎恶,痛恨!但他从小就被他娘亲教导得很好,他也知道,当初若真用那恶毒的法子救了他娘亲,娘亲也会恨他。可这心里的恨恶,总得有个出口,本座不介意当这个出口。”
“这些年来,他同本座在政见上诸多不合,渐成剑拔弩张之势。但本座知道,他本性纯善。此番他是想试试,本座心中究竟有没有他。若本座前往搭救,他事成之后,会留本座一条性命,本座也能安度晚年。若本座一直守在九嶷宫,他便计划从暗道杀回来。”
“所以在破庙地下,他本就没打算要您的命?”蘅知瞄了眼一侧的阿茸,心中有了计较。
“正是。不然这小女娃怎会如此轻易得手?本座现身的那一刻,他就没了杀意。他脚踝被击中时,若不是太过担心本座会不会受伤,又怎会轻易被擒?”
提及此事,城主的眸色暗了几分,声音低了不少。蘅知虽垂着头,也听出几许落寞与遗憾之意。
城主在破庙底下,激少城主那几句,兴许不全是谴责,兴许也有栽培之意。城主口口声声要守规矩,要讲德行,但这些年来,九嶷城暗流涌动,他是不是也在怀疑,少城主才是对的?
可按少城主的路数,便不能心软,尤其是生死的关键时刻。
若少城主那一刀真砍了下去,城主会不会笑着死去?
蘅知眉头挑起,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了一跳,她不自觉抬眸,正迎上城主略带茫然的眸色。
许察觉到蘅知的视线,城主清了清嗓子:“至于这逆子如何处置,就不劳几位费心了。此番没有揪到黑袍人的蛛丝马迹,实属遗憾,几位不妨快些上路?”
“多谢城主,出发之前,我想看看摩吞教教徒的尸体,还有见见尚在人世之人。我认得黑袍人手下的气息,看看此番黑袍人派出的是否是同一人,若不是,记下陌生气息,往后更好防备。”昭夜上前一步,名为请求,言语间却不容辩驳。
“这是应该的。本座这就派人带你们去。”
往牢房去的路上,蘅知还打听到,木燕儿是被骗去的,从头到尾都不知情。黄悲,算命先生,还有阿竹几人,都已被擒。
至于当日蘅知几人被赵钱护送去主城的路上,失踪的小妖确实是鸟族。但它并不是受害者,乃是它发出呼救声后,主动化作原身飞走的。那股妖气,则是摩吞教用法器收集后,用于障眼。
”几位,奉城主之命,咱们抬了几具教徒尸体来,至于几名头目,关在隔壁。城主的意思是,无需耽搁太久。不然又得明日启程,耽误正事。”
“差大哥,放心就是。”蘅知笑意盈盈,“且麻烦你稍等片刻。”言罢,蘅知赶忙使了个眼色,示意昭夜快些,“那我去问话?”
“甚好。”
只一盏茶,九嶷宫的人便不耐烦,要带蘅知几人离开。蘅知挑眉,同昭夜几人对视几眼,只得同意。
“几位,往北去出城后,脚程快些,几位还能赶上去驿站住,路上也有客栈,可随意挑选。这是城主让小的带给几位的荐书,几位往腹地去,无论是哪一处,都能用得上。”
“替咱们转告城主,多谢!”昭夜接过荐书,一字没有多言,跟着来人往北面的城门去。
阿茸的冲天辫不停转悠,牛憨也欲言又止,只是蘅知三人没发话,他们也不好多言。
主城北城门外,九嶷宫的人终于离开,蘅知几人站在马车旁,神色各异。
“师兄,尸体验得如何?”蘅知低声道。
“没什么蹊跷,都是外伤致死。除此外,身上都有摩吞教的纹身,就是当日咱们在红绸布上见过的骷髅纹样,纹了有些时日。不过……”昭夜狭长的凤眼眯起,“我没察觉到黑袍人的气息。牢房里关着的那几个头目身上,我也没有察觉到,你可有问出什么?”
蘅知摇了摇头:“着实仓促。我只问到,确实有神秘人同他们接触,尤其是那算命先生,多半是他去接头。他口口声声说当初在九嶷山内并未骗你我二人,确实有高人,但高人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至于同少城主之间的勾连,他供认不讳,确实同少城主有书信往来,还有少城主的手下谢泫,同他见过面。但少城主不知摩吞教背后的高人,其实不是摩吞教之人。”
“倒也说得过去。我也没察觉异样。”沈顾川接话道。
“我总觉得城主急着赶咱们走,另有隐情。”蘅知若有所思,“他忧心隐世之地的安危?还是不想让咱们见到父子相残的那一幕?不知少城主究竟如何了。”
“我知道!我方才出来的路上,去买糖葫芦时听到的!”阿茸抹了把嘴角的糖葫芦渣,“听说是软禁在九嶷宫大牢内,此生不得出。”
“看来城主还是舍不得啊。”蘅知叹了口气,按下心头疑惑,抬头看了眼日头,“还是快些吧,说不定真能赶上投宿。”
夜深时分,主城同外城之间的一处小客栈。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阿茸伸着懒腰,抱着从小二处讨来的花盆,哈欠连天。
“好生歇息。”沈顾川朝蘅知点头示意,自顾自回房去。
蘅知鬼使神差,在原地站了几息,没等来昭夜只言片语,只得撇着嘴回屋。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蘅知好似听见有人在唤自己。
“阿茸,什么事?”蘅知摸着起身,阿茸还在盆中,睡得极沉。蘅知狐疑看向动静来处,竟是房中的一盆草植。
“快跑!”那草植分明在让她逃命。
心中没由来涌起一股慌乱,蘅知还没抱起花盆,外头传来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