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知犹疑之际,不远处,一对面露羞涩之意的年轻男女,朝四处瞧了瞧,衣袖之下,悄悄碰了碰彼此的手指。
二人面色发红,同时低下头去,良久,又悄悄看向对方,眸中满是爱意。
这一幕被一对年老的夫妻看在眼中,二人会心一笑,搀扶着彼此,往一旁的石阶慢慢挪去,坐下,老妇靠在老头肩头,打了几个哈欠,开始打瞌睡。
蘅知看得失神,不试怎能知道?还是同先前所想一般,过去,眼下,将来,尊重自己每一刻所想便是。
“公子。我……”
昭夜没有言语,蘅知甚至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她自觉声音小得如蚊子一般,可昭夜怎会真的听不见,除非他不知如何回应。
但短短三个字,作何回应?
蘅知心中乱作一团,心底那道声音简直要涌了出来,蘅知一咬牙,将那道声音压了回去,一鼓作气,扭头看向昭夜。
趁昭夜失神,她猛然抬头,朝昭夜嘴角吻去。
一如那日城外。
只是彼时昭夜主动,今日乃她兴起。
她从未见过昭夜眸色如此,错愕,惊喜,还有深不见底的悲意。昭夜身形一滞,往后退去,蘅知不管不顾,双手圈住昭夜的腰身,人却轻轻朝后仰去,柔软的唇离开昭夜的嘴角,蘅知抿住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知道,不知。有什么关系?我想如此,我便如此。”蘅知直勾勾迎上昭夜复杂的眸色,愣了几息,眼角余光扫过昭夜的腰身,“你虽然躲了,也没有躲。”
昭夜唇角勾起,抑制住心头的欲念,深看了蘅知几眼:“过往之事,注定你我二人只能如此。如今没有以命相搏……已是侥幸。”
“已经过去了。”蘅知好看的杏眸牢牢盯住昭夜,不顾腰间布袋陡然散出的灼热之意,也不管心底那股燥意好似要吞噬她,她紧紧咬住嘴唇,不知不觉,唇齿间满是甜腥味。
“过去了?发生过的事,如何能当不曾发生过。你以为我每天在忍什么?兴许时时刻刻,都如你此时。”昭夜狭长的凤眼蕴了层雾气,言辞渐渐冷淡,周身泛着凉意。
昭夜心中那股欲念越发膨胀,再拖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让二人后悔莫及之事。昭夜在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欲掰开蘅知的手,往后退去。就在此时,蘅知说了三个字。
“我忘了。”
昭夜脚下滞住,一时失神,良久,他唇角泛起笑意:“我知道。”
“你!”蘅知的双眸瞪得浑圆,随即爽朗大笑,眼尾渐润,“所以你以前,就这般让人讨厌?你知不知道我演得很辛苦。”
“我知道。”昭夜垂眸,“但这般讨厌,比起以前的我,不值一提。所以你可以松开了。”
蘅知缓缓眨了一下眼,不想错过昭夜的任何心绪,但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透眼前之人。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你说完,我会改变心意。”
“不仅仅是改变心意如此简单。我有私欲,我不想让你离我太远。”昭夜轻笑一声,“我也不会让沈顾川透露只言片语。便如昨日相处,如何?”
“不如何。”蘅知眸中闪过几分落寞,心底那股燥意被一股没由来的凉意裹挟,心绪乱作一团,过去关于昭夜的印象,似有些许浮现,同眼前这个真实又自私的面孔,叠在一处,却越发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蘅知指尖也察觉到一股凉意,终于,她利落松手,后退了几步:“我总会想起来。”
“你今日如此,只会让我的欲念更加张狂,兴许我会想法子,让你永远都想不起来。”昭夜的声音泛冷,霎时间好似变了个人。蘅知不自觉双手握拳,眼前之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是你控制不住在先,倒想推到我身上?你若想借此让我打消念头,我只觉着十分可笑。”蘅知心中比方才还乱,借着直觉挤出几句,扭过头去,“那便当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待昭夜开口,阿茸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蘅知姐姐!快看!我放的纸鸢飞得最高!快看呀!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阿茸最厉害!”蘅知循着声音望去,面色霎时柔和,笑意盈盈朝阿茸快步而去。
视线落在同阿茸放纸鸢的蘅知身上,周遭光景渐渐模糊,昭夜眼中,只剩蘅知灵动的身影,她的笑声,萦绕在耳边,旁的动静一概听不见。他狭长的凤眼缓缓凝住,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心意究竟是何,只愿时光能停在这一刻。
翌日清晨,少城主派了一队精锐,准备护送蘅知几人离开九嶷城。
“你们当真想好了要去回镜渊?”领头的兵卒再三确认。
“正是。敢问回镜渊是不是有什么说头?”蘅知同阿茸对视一眼,不似先前在意。
便如昨日所言,管它好的坏的,不过如此。难道还能比闻心渡和九嶷城的麻烦大?
“回镜渊不似九嶷城地广人多,只有一座城池,城内有一座回镜楼,楼主便是执掌回镜渊之人。回镜渊甚是神秘,同咱们几乎没有往来,它虽毗邻九嶷城的地界,但小的也只听说,回镜楼的楼主脾性古怪,很难相与。但回镜渊甚是自由,选择在回镜渊久居之人,多半也有些古怪之处。”兵卒头领顿了顿,面露笑意,“也拿不准。几位只管去,少城主吩咐了,将几位送至回镜渊后,咱们再在他们的地盘边上驻留一段时日,你们若需帮衬,只管发信。”
“这倒是不错。”沈顾川不明所以,不住点头。蘅知嘴角抽搐:“少城主可还有其他交代?”
“有,有!蘅知小姐果然聪慧。少城主说……”兵卒回过神来,示意蘅知往一旁去,“少城主说,会一直等蘅知小姐回来。”
“多谢,多谢……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发吧!”蘅知心中冷笑几声,这少城主,惯会说这些好听的话,他急着即位,她才不信他能等多久。
鬼使神差,蘅知瞟了几眼昭夜,这少城主的话,先前兴许还能用来激一激昭夜,如今也没什么用处了。
“对了,这回镜渊,可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者术法?”见几人都看着自己,蘅知索性挑开话茬。
“据传,回镜楼有贮存生灵回忆的本事。”兵卒愣了几息,有些轻蔑,“这有什么好贮存的?花里胡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