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如何相帮?”庄长老隐晦地瞧了阿茸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阿茸见状,吓得不轻,捂住嘴不敢开口。
“庄长老上了年纪,越发顽皮,何必吓唬小妖怪?”流云轻笑几声,“你叫……阿茸?阿茸无需害怕,这不是什么提不得的禁忌之事。你们有什么,只管问就是。”
“多谢流云公子。”蘅知一手轻拍阿茸后背,示意她慢些,一边朝流云颔首,多谢他点明此事。
“老夫也是看大家伙个个愁眉苦脸的,有心活跃活跃气氛。”庄长老晃了晃头,“孙长老的师兄,确实去了多年了。当年还是出了错受了刑后,觉得愧对师门,自杀而亡。就葬在镇外回镜门的后山上。”
孙长老的师兄,应是姓王,也颇有天资,还是妖族,可惜是孤儿,打小无依无靠。他早入师门十来年,也颇受他们师父器重。孙长老拜入师门后,二人一道修习术法,齐头并进,互相提点,一时间传为佳话。
几十年前,孙长老叛出师门后,他们师父悲痛不已,多亏王师兄还在师门,师父还能有个慰藉。
“可惜啊。”庄长老陡然停下,不住叹息。
“这王师兄究竟犯了什么错,还要受刑自杀?他们师门的规矩这么严?”阿茸又咬了口青梅糖糕,又酸又甜龇牙咧嘴。
“那事涉及人命,更涉及一笔宝藏,自不能遮掩于他们师门之内。”庄长老又啜了口茶,“若老夫没记错,当初经办此案的,正是流云公子?不如你来讲?”
“庄长老如今跟谁学的,越发滑溜。”流云笑了几声,“我说就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彼时王师兄不知为何,极为缺银两,就在回镜渊四处打听,想赚些银钱。
有人便看上了他篡改记忆的本事。
回镜渊当时有一孝子,明面上是替娘亲寻名医,实则是想寻人,篡改他已逝阿爹的记忆,好骗他娘亲,他阿爹一直深爱着她,没有在外头养外室。
没有师门之令,在外篡改记忆,已是大忌;未经过回镜楼允许,暗中行此事,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但那家子舍得花钱,那孝子亦言明此事只有他和王师兄二人知晓,他二人不往外说,没有人会知道。
“可是那记忆是不是藏在回镜楼,王师兄如何盗取?”沈顾川甚是不解,“因此惊动了你们回镜楼?”
“非也。此事并不在回镜楼事发。”流云嘴中慢慢嚼着糕点,似在品尝其幽香。
那孝子寻了回镜楼,说要给阿娘治病,想看看已逝阿爹的回忆。王师兄扮作他们家的家仆,伺机篡改记忆,再让孝子和娘亲走入回忆。
“出了岔子?”蘅知飞快道。
“正是。那孝子口口声声说,他爹留下了一笔巨财,有遗书为证,但还没来得及写下藏财之处,人就没了。本想着从记忆里头得知,可记忆里没有关于钱财之事。孝子声称,是回镜楼派人篡改记忆,想私吞这笔钱。”流云笑了几声,“我回镜楼自不能认下如此无理之事,一时动静不小。”
“后来呢?”阿茸聚精会神,放下了手中的点心。
“回镜楼发现,那记忆竟然真的被篡改过,楼主气急,下令彻查,好些正事都被耽搁,王师兄许是看不下去,出面承认,他确实篡改过记忆,但绝对没有昧下财宝之事,只是改了一段孝子他爹与外室之情。偏偏此事有口说不清,先前王师兄同那孝子也没留下白纸黑字的契约,孝子一口咬死记忆就是有问题,缠上了回镜楼和回镜门。”
“一时半会,好像确实分不清。”阿茸瞪大了眼,“王师兄和那个什么孝子,到底谁对谁错?”
“没有证据,确实说不清。但回镜楼与回镜门势大,尤其是回镜楼,想来甚是头疼。”蘅知不知不觉间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正是。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回镜楼最后赔了一笔钱财,便说是体恤苦主丧父,阿娘又病重,权当楼主聊表心意。至于王师兄,这事就推给了回镜门。”流云蔑笑几声,甚是不屑。
“最后呢?王师兄认罪了?”牛憨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王师兄坚持说他是去改外室之事。但就算死者生前真的在外养了外室,也不妨碍他藏有宝藏。这事掰扯不清,王师兄最后只能对外宣称,是他出了差错,兴许不经意改动了旁事,但他和回镜门,绝无贪图旁人钱财之心。加之他师父求情,王师兄被断去一掌。此事了后不久,王师兄自尽。”流云虚望向远处,“此事已了,不成想这么多年还有人提起。”
“此案乃你经手?”蘅知小心翼翼,想多问些细枝末节。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说是我经手,无非是在回镜楼内查了查,发现不是回镜楼之人改了记忆。后来便是王师兄受刑时,乃我监刑。你们想问,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流云摇了摇头,“庄长老,王师兄之事,便到此为止。孙长老师妹之事,你来吧。”
“流云,这儿女情长之事,你来更合适。”只见庄长老一脸为难,“左右你都说了这么多了。”
“什么叫儿女情长之事我更何时?怎的,你庄长老这辈子不吃五谷杂粮,没有七情六欲?”流云嗤笑几声,“不能因为我长得俊俏,就觉着我沾花问柳吧。庄长老,快些,若耽误了时辰,楼主问起来,怕是以为你们几位长老别有居心。”
“老夫说就是,你别往心里去。几位贵客,孙长老这师妹,如今也不在镇上。”
“听你们的意思,孙长老同这位师妹……”蘅知眨了眨眼,不言而喻。
“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位师妹,出家多年,不问世事,眼下多半还活着,但想来也不会出手相帮啊。”庄长老面露尴尬之色,甚是为难。
“你只管说就是,查案的事归咱们。”蘅知煞有介事,“男女之情曲折离奇,不能以常理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