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冥河身形沉入血海,那无边污血顿如失了根基一般,开始迅速枯萎。
先前还是万浪排空、血涛接天,不过片刻,海面便向下陷去数万丈。暗红海水顺着无数深渊回流,露出一片从未现于三界的海底。
但见沟壑纵横,尸骨成山。上古神魔残躯横卧其中,断裂兵器堆积如林,更有不知多少修罗胎卵在淤血中枯萎。
文殊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大变:“不好!冥河这是要舍道!”
观音、普贤与地藏闻言,也齐齐变了神色。
悟空不解道:“舍甚么道?”
文殊急声道:“冥河以血海立杀道,又借杀道融于三界法则。血海虽污浊不堪,却承接天地间无数秽气、杀孽,乃三千大道之一,如今他舍弃血海,便等同亲手断去一条天地道则!”
话音方落,整个幽冥忽然响起一声低沉悲鸣,所有人心头皆莫名生出一阵空落之感。
血海上方,原本被后土天幕隔绝的苍穹骤然裂开,天光照处,所有参与攻伐血海之人都觉身躯一沉。
文殊与观音护体佛光层层破碎。地藏身后被渡化的无数阴魂顷刻消散大半,普贤金身也寸寸开裂。
十一位星君周身神光也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剥离,众星君或胸膛开裂,或神血流淌,额头更浮现出一道道灰暗诅咒。
悟空只觉胸口一闷,金刚不坏之躯竟凭空裂开数道伤痕。哪吒的莲花化身也迅速枯败,几片莲藕飘落,才落入虚空种便化成灰烬。
余尽所受反噬更为恐怖,他乃攻伐血海的主事之人,又布下都天神煞大阵,天地因果循迹而来,几乎有大半神罚都落在他身上。
万丈神魔之躯剧烈震颤,皮肉如久旱大地般龟裂。原本浑厚的气血迅速衰败,神魂积攒的功德金光更是被天罚一扫而空,诅咒侵入五脏元神。
余尽张口吐出一片金红神血,气息顿时跌落大半:“冥河这厮,竟真舍得将自己无数元会的根基一并毁去!”
他强撑身躯望向血海。
只见血海中央浮现一条似真似幻的岁月长河。长河之中,无数时代浮沉明灭,有上古巫妖争天,有封神万仙陨落,也有尚未到来的朦胧未来。
冥河的身影正沿着岁月长河,向未来飞速遁去。
他舍弃现世血海,欲将自身根基转入未来,再于另一个时代重立杀道!
“想走?”余尽眼中凶光一闪,也顾不得枯败神体,强行催动尚未崩散的都天神煞之力。
背后四翅振动,空间层层折叠,他一步踏破现世壁垒,闯入岁月长河。
霎时间,无数过去未来之影从身旁掠过。时光乱流切得余尽神体不断崩裂。若非先天神魔根基雄厚,只怕才入长河便要被岁月磨灭。
冥河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嗤笑道:“你大罗未成,未来无你之地!”
余尽借帝江空间神通再跨一步,赶到冥河身后。万丈巨掌穿过层层时光,一把攥住其腰身。
冥河奋力挣扎,周身血光不断炸开。可他此时已舍弃血海道则,元屠、阿鼻与十二品业火红莲又尽在余尽手中,单凭一具大罗神躯,哪里挣得脱都天神煞之力?
余尽四翅齐振,硬生生的将冥河从未来拽回现世!
二人一同跌出岁月长河。
诛、戮、陷、绝四剑立即飞起,分镇东南西北。混元金斗倒悬头顶,金光如锁,将冥河死死镇压。
冥河这一次却不敢再自爆法身,他既已舍去血海,若再毁掉眼前道躯,便再无无穷无尽的血神化身可以复生。
眼见余尽与诸神道躯不断枯萎,冥河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困住本座又有何用?血海道则正在崩灭,天地神罚只会越来越重。你们这些攻伐血海之人,迟早都要被反噬而死!待你身死道消,四剑、金斗、红莲自然还是本座之物!”
说话之间,血海又下降数万丈。
整个幽冥开始飘荡出无数黑灰色污气。那些本应归入血海的杀念与秽气失了去处,向四面八方不断扩散,天罚也随之愈发沉重。
余尽神体已开始枯萎,黑白毛发失去光泽,口鼻间不断流出鲜血。
他盯着冥河问道:“蚊道人究竟在不在血海?”
冥河笑道:“待血海完全消失,你自然能够找到他。只是。。。本座看你这副模样,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余尽又咳出一口神血,道:“为了一个蚊道人,舍去无数元会的道果值得吗?”
冥河冷笑道:“真当本座不知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先是以蚊道人为名,带佛门、天庭众神压境;再以阵法抽我血海根基,,你们哪里是为一只蚊虫而来,分明想要夺取整座血海!”
“只可惜,你们的愿望终究要落空。到了下一个时代,本座仍就可重开一方杀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