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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要是没人逼呢是不是就拖着不办了(第1页)

孙德厚的检讨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临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沙瑞金没有去临州。他原打算亲自到会,当面听听孙德厚怎么检讨,顺便在临州干部面前讲几句硬话,把姿态做足。

但临出发前一天,被刘杨那套三条原则一搅和,他忽然改了主意。去了说什么呢?说省委高度重视?省政府的文件已经把调子定完了?说要举一反三?

刘杨在营商环境会上讲得比他还细。他去了,无非就是站在孙德厚旁边当一尊背景板,让记者拍照的时候多一个省委书记的侧脸,仅此而已。

他没去,但让省委副秘书长带着工作组去了。副秘书长出发前,沙瑞金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叮嘱了几句:“到了之后,把孙德厚的检讨内容逐字核对,尤其是决策过程那几句话,一个字都不许含糊过去。

另外,让临州市纪委准备一份关于那个设计公司的初步核查情况,当场拿出来。别让他们私下做手脚,临时找人补签合同什么的。这种事,我以前见多了。”

副秘书长点头应下,带着工作组去了临州。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拿着手机等消息。上午九点半左右,副秘书长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哭笑不得:“沙书记,检讨会开完了。孙德厚同志作了检讨,态度还算诚恳,把决策过程说了一遍。但是会场上出了点状况。”

沙瑞金心里一紧:“什么状况?”

“来了一个小姑娘,说是解放路上一家文具店的老板,姓林。她在会场门口拦住了孙德厚同志,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说要给市委书记看个东西。保卫的人拦了一下,没拦住。

那小姑娘就把平板举到孙德厚面前,点开了一段视频,是她家店门口那段监控。视频里,一个穿城管制服的人,指着她家门头说这个颜色不行,必须换。

小姑娘当着全体常委的面问了一句:‘孙书记,您跟我说句实话,这颜色到底是谁定的?您定的,您就直说,我认。要是您没定,那我该找谁说理去?’”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孙德厚怎么回答的?”

副秘书长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孙书记当时脸都白了,说了一句这个事我们正在核查,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小姑娘不依不饶,又补了一句:那您给我个期限,什么时候答复?我招牌一天不装回去,一天就少做几个生意。

孙书记被逼得没办法,当场让城管局局长过来,要求下午就把那个被拆的招牌原样装回去,费用由城管局出。小姑娘这才收了平板,说了句谢谢后转身走了。”

沙瑞金握着电话,不知道该骂还是该笑。这个小姑娘,胆子是真大,当着全体市委常委的面,把市委书记堵在门口要答复。可仔细一想,人家要的是什么?要的是自己做生意的权利,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要求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反倒显得临州市委那帮人,办事拖泥带水,连一个小姑娘的胆量都没有。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叫来秘书:“让小赵拟一个批示,发给各市。内容就一句话:临州市商户当面询问市委书记事件,请各市引以为戒。涉及群众利益的决策,要经得起当面问、经得起当面看、经得起当面查。谁要是经不起,就不要拍这个板。”

秘书应下,正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了他:“另外,给省委宣传部那边打个招呼,临州这件事的后续处理,让他们报一下。尤其是那个文具店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店在哪里,招牌装回去了没有。别搞成会上答应得好好的,会后没人管了。”

秘书记下,快步出去了。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一个省委书记,亲自过问一个文具店小老板的招牌装没装回去。放在半年前,他大概会觉得这种事荒唐透顶,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这才是正经事。

临州那边,孙德厚的检讨会后,城管局动作倒是很快,当天下午就派人把林老板的招牌原样装了回去,费用由城管局承担。

林老板在店门口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招牌回来了,生意也回来了。感谢孙书记,感谢各位领导。但我还是想知道,当初到底是谁说那个颜色不行的?”

这条朋友圈被截图传出去之后,评论区又是一片热闹。不过这回,风向跟几天前有点不一样了。

有人评论:“临州这事办得还算利索,该认的认了,该改的改了。”

也有人跟评:“是利索了,但这个利索是被一个小姑娘逼出来的。要是没人逼呢?是不是就拖着不办了?”

这个问题,沙瑞金也在想。他在当天的省委情况通报上看到了临州事件的详细报告,包括那个设计公司的初步核查情况。

纪委那边查了一圈,发现这家设计公司是临州市城管局通过竞争性磋商选定的,程序上看似完整,但参与磋商的三家公司里,有两家成立时间不到两个月,连办公地点都是同一个写字楼里的同一个门牌号。

这种陪标手法太糙了,糙得连多少用点心的人都能看出来。城管局分管市容的副局长刘明远在初步谈话中承认,选择这家设计公司主要是考虑到他们对本地情况比较熟悉。至于怎么个熟悉法,他跟公司老板是什么关系,纪委还在进一步核查。

沙瑞金看完报告,在上面批了一行字:“请纪委加快核查,结果报省委。同时,请临州市委对市城管局分管领导刘明远予以停职,配合核查。”他放下笔,把报告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下午的日程安排里,有一项是会见来汉东调研的学员代表。这项日程是上周就定好的,沙瑞金原本打算让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代替他出席,后来想了想,还是自己去了。

他现在需要一些正常的日程来冲淡这段时间的乌烟瘴气,跟学员谈谈发展,既安全又正面。

座谈会在省委党校会议室举行,气氛热络。学员代表们依次发言,内容涵盖基层治理、乡村振兴、干部培训等多个方面。沙瑞金听着,频频点头,偶尔插几句话,总体上维持着一名省委书记应有的从容。

座谈会快结束时,主持人请沙瑞金作总结讲话。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讲几句年轻干部要经风雨见世面之类的勉励话,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学员忽然举手:“沙书记,我能不能问一个跟今天座谈主题不太相关的问题?”

沙瑞金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你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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