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仰头看着那头被尸蝽控制的鬼车鸟,生出个念头。
他想骑着这鸟飞到天上去,看看周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片灰白世界究竟有多大,又还藏着多少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可他刚靠近,一股浓烈的尸腐气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被剥了皮的腐尸埋在烂泥里捂了三天,又腥又冲,闻一下就让人胃里翻涌。
韩青皱着眉退开半步,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再加上这鸟背上能坐人的地方其实很窄,两侧都是鼓起的翅根骨节,真要是跨坐上去,两腿必然压住它翅膀的挥动。
犹豫了片刻,他便改了主意。
他让鸟重新飞起,自己则跳上去,双手抓住鸟爪,就这么被鸟带着离了地。
他双腿悬空,手掌被鸟爪上那层粗糙的皮摩擦得生疼,耳边的风渐次急促起来,到最后已有些刺耳。
鸟越飞越高,空气也越来越冷。
这冷和原世界不同,不带风,也不带湿,像是从骨头深处往上渗的阴寒。
韩青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座极深极深的地窖,四周全是冷铁和冻土的气息。
他低头看去,田朴他们已缩成几个黑点,散在灰土上一动不动。韩青知道,这是真的高了。
他稳住呼吸,向远处眺望。
灰白色的山,灰白色的林,再往远,有一条河,漆黑如墨,从灰色的平原上蜿蜒而过,像一道割开大地的伤。
韩青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皮发紧。
这片天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或许并不比他原来的世界小。
既然有山有水,就肯定还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鬼车鸟在这里,也许只是低级的捕食者。绝对谈不上是食物链的顶端。
他收回视线,催动鬼车鸟降落。
脚重新踩上灰土时,胸口那阵寒意还没散尽。
他把几人叫到一起,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想法。尸体不能再这么露天堆了。
鬼车鸟的血腥气已经够重,若再引来比鬼车鸟更难缠的东西,他们谁都活不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气味遮住。
众人一听,都点头。
可怎么遮,却七嘴八舌。
有的说埋进深坑里省事,有的说该搭个地窝子当仓库。
韩青听了几句,便拍板:两个都做。
在平原上立房子太扎眼,不如挖一个大坑,再用木头在上头搭起低矮的棚顶,遮风、挡味、不露形迹。
工作量虽大,拖慢归期,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说干就干。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初来那夜躲藏的林子。
那里的树粗壮高大,正是现成的建材。
韩青把刀重新提在手里,带着几人朝林子走去。灰天上,那轮白阳又往西边斜了一斜。
十日之后。
天上的白色太阳高高悬着,灰白的光从头顶浇下来,把整片荒原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韩青口鼻之上蒙着纱巾,整个人吊在鬼车鸟的爪子下面。
那鸟飞得极快,风声像刀子一样从韩青耳边刮过去,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巾往下看,地上有七八十只尸鬼正在拼命奔跑。
它们四肢着地,身子一起一伏,像一群被惊散的灰色大蛙,仓惶地朝同一个方向逃。
韩青已经追了它们好一阵。
这里离他们搭建地窝子的地方已经很远,少说也有五六十里。
他本不想飞到这么远来猎杀尸鬼。
可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十天前他们开始动工之后,地窝子周围的尸鬼群便一夜之间全部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