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惹眼的是它头上那两只角。
那角弯如弯刀,从额角两侧高高翘起,泛着幽蓝的冷光。
它的手肘外侧还各生着一根极长的骨刺,朝后弯着,像两柄倒插在臂上的骨刃。
那大家伙冲到韩青下方,猛地停住,四足落地时将红泥地踩得往下一沉。
它仰起头,张开那张几乎裂到耳后的大嘴,朝着空中的韩青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又粗又哑,像从一口极深的枯井里翻涌而出,带着腥气。它挺起身子,两只水桶粗的手臂咚咚地捶打自己胸前的皮肉。那声音浑而重,像有人在极近的地方擂鼓,一下一下,砸在韩青耳膜上。
韩青吊在鸟爪下,胸口被那鼓点震得发闷。
他用力抓住鸟爪,让鬼车鸟又往上飞了一段。风把他蒙面的纱巾吹得更紧。
韩青从没见过这样的尸鬼。
那东西立在地上,浑身散着阴沉沉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被压住了。
韩青能感觉到,这气息比大僵还高出一截。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东西体内必定结着僵尸珠。
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自己未必打得过。
他不再多想,催动鬼车鸟掉头便走。
可没想到,他刚往回飞出一段,那东西竟在地上跟着跑了起来。
四足踏在红泥地上,泥土翻飞。
韩青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东西昂着鱼头,死死追在他身后。
他心下一凉。若把它引回营地,所有人都活不了。
韩青当机立断,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飞。
那东西竟也调转方向,仍旧跟着他,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韩青心中更沉。这东西分明是想等他落下去。单凭这份不死不休的架势,便说明它有智慧。而且不低。
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它。
又为什么偏要追着不放。
难道刚才自己端掉的那处巢穴,真是它的窝。
若真是这样,倒也好解释了。
那些尸鬼里说不定有它的同族,甚至幼崽。韩青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盘算。
看来尸鬼这东西是能进化的。眼前这个大块头,很可能就是普通尸鬼进化后的形态。
可再怎么进化,它终究还是尸鬼。
韩青把心一横,决定试一试这东西的斤两。
他让鬼车鸟悬到一片空旷地的上空,然后慢慢往下落。
那东西见他下落,跑得又急了几分,四足甩得飞快。
韩青本打算等它到了近处,再放出黑腐蝇跟它碰一碰。
可他还没落到位,那东西便已经冲到了正下方。然后,它突然一屈身,后腿猛地一蹬。
那庞大的身子竟像一颗离膛的铁丸般,从地面弹射而起,张着大嘴就朝韩青咬来。
韩青被这一跳吓了一跳。
他几乎来不及反应,只本能地催动鬼车鸟往上拔升。
那鸟双翅狠扇,硬生生往上蹿了一截。尸鬼那满嘴的利齿几乎是擦着韩青脚底咬过去的,腥热的风打在他腿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操他妈的,跳得这么高。
韩青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他这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近看之下,这尸鬼更是狰狞得过分。头上那对弯角像两把反向的镰刀,手肘上的骨刺倒插着,一动一动地泛着暗蓝的光。那身黑红的皮肉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子,像从地里刨出来的老树根。肯定他妈的不好惹。
那东西一扑不中,身子往下坠去,最后轰地砸落在地,溅起大片红泥。
它仰起鱼头,对着韩青又吼了一嗓子。
韩青不再犹豫,抬手便解了灵兽袋。
黑腐蝇嗡的一声倾巢而出,汇成一片黑云,朝着地上那头巨物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