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试图去依靠独角来调动王权。
他胸前那面厚重盔甲中央镶嵌的红色晶石,骤然爆发出了刺眼的血色光芒。
广场地底深埋的所有黑色晶脉在同一瞬间齐声响应,一股排山倒海的排斥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犹如掀开一块破布般,将黑月直挺挺的从影子里掀飞了出去。
“所谓的王权,从来就不是一根脆弱的独角,也绝非一条死板的魔力回路。”
黑晶王在半空中反身一把抓住了黑月的前腿,顺着下坠的惯性,将他整匹小马重重地抡向了坚硬的水晶地面。
“只要这座城市的臣民,内心深处依然恐惧并相信着国王能够支配他们的生死,那么,整座水晶帝国,就是我手中最完美、最庞大的无上法器。”
黑月的后背狠狠地撞碎了大片的地砖,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在白色的碎晶上溅落出触目惊心的红斑。
“那我就让这里的每一匹小马,从今往后,再也不去相信这套见鬼的法器。”
伴随着他吐出的血沫,第三回路那暗金色的光芒顺着地脉,如闪电般传遍了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一直躲藏在阴暗处、被黑晶王烙下精神标记的无辜居民,前腿上的黑色晶环同时亮起了共鸣的微光。
黑月并没有选择从外部去强行破坏这些坚不可摧的锁链,而是将那份能源站事故的血淋淋公开记录、王宫深处沾满罪恶的行政档案、以及居民本马最本源的魔力频率,一并打包反向输入进了那庞大的王权阵列之中。
在过去的一千年里,这些精神标记的底层逻辑,仅仅只承认独裁国王的单向命令。
但此刻,第三回路却强行向这套代码里写入了一项简单、却也足够致命的验证程序:
被标记的个体,是否发自内心地主动接受这份指令。
当谎言的帷幕被撕开,当自由的意识被重新唤醒。
黑色晶环立刻在居民的腿上开始了剧烈的排斥反应,沿着晶体的接缝处,迅速崩裂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黑晶王胸前那颗不可一世的红色晶石,其亮度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衰减与闪烁。
黑月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当,猛地挣脱了钳制。
他的前蹄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准确无误地重重击中了黑晶王胸甲的正中央。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位不可一世的暴君,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正面的搏杀中被迫向后倒退了半步。
“你居然……把那些卑贱居民的自由意志,强行写进了我神圣的王权阵列之中。”
黑晶王稳住身形,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我仅仅是把那部分原本就属于他们、却被您强行抹除的权利,重新还给了他们而已。”
“那群连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蠢货,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暂时的迷茫与不知道,绝不等同于他们心甘情愿地同意被您奴役。”
黑晶王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胸甲上那道刚刚被砸出的崭新裂纹。
“这套充满天真与反叛的理论,是那个医疗站里的年轻医生灌输给你的?”
“看来,您也一直在暗中监视着那个医疗站。”
“我作为父亲,时刻观察着自己继承者的一举一动,理所应当。”
“那么您也应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最后关头,她根本没有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可笑的是,你这个被拒绝的蠢货,居然还在这里为了他们去拼死修改阵列。”
“因为赋予他们选择的权利本身,根本就不需要通过他们是否支持我这个前提条件来换取。”
黑晶王这一次,没有立刻发动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耗费极大的脑力,去认真咀嚼理解这句他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荒谬言论。
“如果到了最后,他们用你亲蹄赐予他们的这种可笑权利,联手把你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走呢?”
“那我会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你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耗费了十几年的心血去隐忍成长,你不惜背负着忤逆父亲的骂名,甚至不惜与那些救过你的朋友在立场上兵戎相见。
你付出了一切,最后仅仅是为了去换取一个……随时可能被那群愚民投票轰下台的尴尬位置?”
“如果一个所谓的王座,连被臣民大声拒绝的容错率都不存在,那么坐在上面的人,就根本算不上是他们真正选择的统治者。
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在等待着失败降临的临时管家罢了。
至少,这也比当一个永远自以为是、自诩永远正确的孤家寡人暴君要好得多。”
这句话,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终于触怒了高高在上的黑晶王。
他身后的黑雾在瞬间暴涨,犹如一头吞天巨兽般彻底遮蔽了穹顶的最后一点微光。
整片残破的广场在瞬间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纯粹的黑色领域之中,周围坍塌的建筑、凌乱的街道,统统从视野的边界里被无情地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