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有再争辩,转身冲出了病房。
命令以最快速度传遍北城区。
警钟被敲响,皇家卫兵封锁街道,治安队开始逐门通知居民撤离。
最初的半个小时,一切都在严格按照黑月的计算向前推进。
运输工具进入预定位置,临时安置点迅速开放,负责引导的飞马在空中划分出三条互不干扰的撤离路线。
按照这个速度,最后一批居民可以在坍塌发生前二十分钟离开危险区域。
直到卫兵推开第一扇拒绝撤离的房门,那是一栋位于第五街区边缘的普通住宅。
房屋主人霜纹已经把大部分必要行李装上推车,却在准备离开时发现女儿晶纱不见了。
两名负责执行撤离命令的卫兵误以为她是在故意拖延,按照黑月刚刚下达的要求,强行闯进屋内搜索。
他们穿着皇家卫队的银白色盔甲,并不是黑晶王麾下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晶士兵。
但当沉重的铁蹄踏进客厅,当房门在魔力冲击下狠狠撞上墙壁,当一句“所有居民立刻撤离”的高声命令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响起时,晶纱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间回到了一千年前那个永远不允许拒绝的黑暗年代。
她躲在餐桌最深处的阴影里,两只小蹄子死死抱着脑袋。
在她尚未完全摆脱的记忆中,黑晶王的士兵也是这样推开每一扇家门。
他们不会解释,不会等待,更不会在乎屋内的小马是否已经准备好。
他们只会把家里的成年劳力拖去矿区,把试图反抗的亲属按在墙边,然后用同样冷漠的声音宣布:
这是国王的命令。
一名卫兵俯下身体,试图把晶纱从桌子下抱出来。
小姑娘当即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叫,四条腿拼命踢打,甚至张嘴咬在了卫兵盔甲的护腕上。
霜纹冲过去抱住女儿,大声要求卫兵退出房间。
可卫兵同样焦急,他们知道脚下的城区随时可能坍塌,也牢牢记得黑月命令中的最后一条——任何拒绝撤离者,必须强行带走。
这场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黑月通过第三回路,捕捉到了那栋房屋内部突然爆发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原本可以继续坐在病房里。
从纯粹的效率层面上判断,一个孩子的恐慌根本不值得打断整场撤离行动,只要卫兵将她强行抱上运输车,两个小时后,她依然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然而,黑月最终还是让黑雾托起沉重轮椅,沿着地下第三回路的能量轨迹,以最快速度亲自抵达了北城区。
当他进入那栋房屋时,晶纱已经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两名卫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餐桌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撞歪,桌面上的一只水晶羊布偶掉在地上,沾满了卫兵从外面带进来的泥水。
黑月看着那个躲在母亲怀里不断发抖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门边、仍在等待下一道指令的士兵。
眼前这个场景,与他最初在头脑中推演出的结果完全不同。
在那份干净利落的战术预案里,命令发布后,居民会按照路线撤离,卫兵会解决拒绝执行的个体,最终所有小马安全抵达安置点。
那是一条笔直、正确、没有任何多余分支的完美路线。
但是黑月,发号施令永远比现场执行简单,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吗?
现在,真正出现在黑月面前的,并不是三千个等待被移动的目标。
而是一匹刚刚摆脱奴役,却因为他的一道正确命令,再次以为暴君已经重新回到家门外的年幼小马。
霜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不是说过,进入别人家门以前要先敲门吗?”
黑月没有回答。
“你的卫兵刚才没有敲门。”
霜纹指着那扇被撞裂的房门。
“他们直接闯了进来,因为你说,所有不肯离开的居民,都必须被强行带走。”
“两个小时后,这片城区会坍塌。”
“所以呢?”
霜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因为你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就可以像黑晶王那样,把其他小马的意愿当成妨碍效率的垃圾吗?”
“如果不撤离,你们会死。”
“那你可以告诉我们危险,可以把证据摆出来,可以给我们路线和时间!”
霜纹把晶纱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