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坦诚直白的话,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王喜梅心头重重一松,紧绷了许久的肩背彻底塌了下来,眼底涌上一层薄薄的湿热。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混账事太多,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王喜梅语气无比诚恳,“往后我怎么做,你们慢慢看。”
温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慢悠悠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慈祥的目光落在王喜梅身上:“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不是谁都有改错的意识,你才这个年纪,是个好孩子。”
被夸了的王喜梅眼眶瞬间红了,长到这么大,无论娘家人还是婆家人,从来没人夸过她。
娘家人对她的评价是窝囊。
婆家人对她的评价是自私。
可温老太太对她的评价是,好孩子。
“温奶奶。。。。。。。”王喜梅哽着声问道,“您真的觉得我是个好孩子?”
“那当然,你看你先前的表现,和现在的表现,天差地别,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晚晚为什么不敢确定你是真的还是装的,却仍愿意相信你?因为她感受到了你的真诚。
虽然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儿,但老太婆我活到这个年纪,见的事儿也算多了,估摸着,你在娘家的时候,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没大有人关心。
到了婆家的时候,你怕婆家人不拿你当回事儿,就硬气了起来,后来发现硬气能让自己赚到便宜,你就矫妄过正了,对不?”
“对对对。。。。。。。”王喜梅连连点头,“奶奶,您真的是神的,您全说中了,我在娘家排行老二,上面有大姐,下面有小弟。
大姐虽然也是女孩儿,但她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性子又比较好强,我娘和我爹还是挺在意她的想法儿的。
小弟那不用说,家里唯一的男孩儿,被所有人宠着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有我,上面要讨好大姐,下面要讨好小弟,中间要对父母言听计从,可我越是讨好他们,他就就越骂我窝囊。”
说到这儿,她突然就乐了,“其实,我家本来想让我大姐嫁荣建国的,我大姐嫌他粗鲁,就撺掇着村支书的儿子娶了她。
我爹娘不想丢了彩礼钱,就让我嫁了,虽然荣建国不是个好的,但比起村里那些把女人不当人的,还是强一些的。”
说着她纠结的挠挠脑袋,“我现在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了,一面觉得荣建国不好,一面又觉得荣建国好,唉。。。。。。。。”
赵星晚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就更加确定她不是在装了,要是真能装的这么逼真,那奥斯卡小金人都可以去拿一个了。
但关乎别人两口子的事儿,她是不会瞎掺合的,古语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大多数人的解读是,劝合不劝分才是真为对方好。
可在她看来,所谓的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是不能让自己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
很简单,劝的别人拆了,开始在气头的时候,可能觉得你是在帮她,过后,遇到更好的倒也没什么,怕的就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渐渐就把责任怪到劝解的人身上了。
至于说劝的别人不分,也不一定落好,俩人过不好,想想的时候,就会怨劝的这个人多管闲事儿。
尤其是像王喜梅这种,翻脸和翻书一样快的,她还是注意点儿的好。
温小婉是个单纯的姑娘,根本没想那么多,就好奇的问:“那王嫂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王喜梅苦笑:“我怎么想没用,关键是看荣建国怎么想,我能做的都做了,他要是还想要这个家,就多少会收敛一些,他要是不想要了,我也坚决不和他离婚,我就要拖着他!”
温小婉:“。。。。。。。”目瞪口呆中。。。。。。
做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赵星晚却更能明白王喜梅的想法,一是为了孩子,二是娘家不给托底,三是绝对不能便宜了渣男。
其实对于荣建国那样的人,她倒是挺支持王喜梅这样做的,自私却又爱面子的人,比自私不要脸的要,要好拿捏的多了。
同时,她也能想明白王喜梅为什么刻意跟她示好,毕竟,两口子关系滑坡的缘由和他们一家还是有点儿关系的。
赵星晚笑问:“不生气我们住这房子了?”
“不生气。”王喜梅一脸的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想当然的以为,这院子应该分给我们家。
事实上,老荣提了好几次,首长都没接茬,那态度已经表明了这房子和我们无缘。”
温小婉笑道:“你家荣参谋长看到你和我们走的这么近,肯定会特别后悔逼着你和我们搞好关系。”
“他再后悔,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那倒是。”温小婉点头,“那王嫂子能说说,你来我家,跟我们说这么多,最终的诉求是什么?”
“人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我和星晚妹子走的近一些,没准哪天学校再招人的时候,我也能有机会呢。”
王喜梅说完发现自己这话似乎歧义挺大,赶紧道,“我不是打算让星晚妹子给我走后门,我是想要跟着她多学点儿东西,下次考试的时候,就更稳妥一些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家自是不会再追问她真心假意的问题,有些事情,真的是需要时间观察,单凭嘴上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谢谢温奶奶温爷爷,谢谢星晚妹子,谢谢小婉妹子。。。。。。。。”王喜梅深深吐了口气,眉眼间卸下了尖锐与紧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她又巴巴看向赵星晚,“以后,我遇事了,能找星晚妹子商量吗?”
赵星晚坦然看着她:“我可以帮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却不会帮你做任何的决定,你也不可以以我的分析,去压制别人。”
“星晚妹子,您放心,我是真心和你交好,不是想要利用你。”说着,王喜梅摆摆手,“我不多说了,看我行动吧。”
又一一和众人告别,抬脚出了院门。
暖暖好奇的看向赵星晚:“妈妈,这个婶婶现在倒不是皮笑肉不笑了,但,感觉她不想笑的时候,也在逼着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