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珑伸手推开曾叶名楼一楼的玻璃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仿佛这栋建筑本身也在屏息。
里面是个五层空间,布局颇为奇特——左边一架手扶梯直直上行,右边楼梯却刻意向下盘绕,中间一段台阶直通地下,天花板呈圆弧形向内收拢,而大门的玻璃上,赫然刻着几个硕大的铜钱图案,在透进来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暗纹。
这些风水符号明显得近乎直白,江雪珑只消一眼,便看穿了布局者的意图。
但她还是先问了一句:“乐恒,这栋楼有什么传说?”
陈乐恒几乎是贴着门框挤进来的,两只脚像钉在门槛上,一步也不肯再往里迈。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合十,仰起头飞快地朝天花板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呐,我也只是听说的啊,勿怪勿怪……”
做完这套仪式,他才压低声音对江雪珑说:“我听高年级的学长讲的。曾叶名是首富黎景仁的原配夫人,港大校友,去世二十年了。十六年前黎景仁为了纪念亡妻,捐了这座美术馆。”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圆弧形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几乎要竖起耳朵才听得见:“大家都说这栋楼盖得像个棺材。扶梯只上不下是为了招魂,下来的楼梯七弯八绕是为了锁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据说曾叶名去世前身体不好,是坐轮椅进出的,所以楼梯修成这样,就是为了不让她下来……”
他又指向大门玻璃上那几个铜钱图案,指尖微微发颤:“这些铜钱剑是斩魂的。如果她的魂魄想出去,就会被……”他没敢说完,只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末了,他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哀求,伸手拉了拉徐珍珍的衣袖:“我们出去吧,我站在这里面总觉得阴森森、凉冰冰的,好像……好像还看见她的魂在天花板上飘啊飘……”
江雪珑有些无语,不过也能理解。世人会脑补成这样,归根到底,是因为黎景仁自己干了亏心事。
他早年一穷二白,全靠千金小姐出身的曾叶名倾囊救济,才让他有了白手起家的资本。
结果呢?人有钱了,老婆是一房接一房地娶进门。
明知曾叶名有心脏病,他竟在除夕夜往家里带个十八岁的小女朋友。
那小姑娘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当场就逼宫原配让位。
曾叶名本就心疾在身,一气之下旧病复发。
而黎家那样显赫的门第,竟没有第一时间送医救治,硬生生拖到抢救无效。
那个十八岁的小女朋友因此事闹得黎家鸡犬不宁,终究没能嫁入豪门。
但要说黎景仁不是故意的,谁也不信。
所以,“黎景仁害死发妻,修座楼把她镇在里面继续为黎家招财”的说法,便显得尤为合情合理,在口耳相传中越发绘声绘色。
江雪珑心下冷笑。
她自然知道黎景仁是个什么货色,不然周世铭也不会派下任务,想除掉他。
但就只谈这栋楼的风水布局,还真不是镇魂用的。
哪个蠢货会拿这么显眼的一栋公共建筑来镇魂?大张旗鼓搞得世人皆知,那不是很容易就被人破法了吗?
真正不能被破法的风水局,黎老头一定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把守,怎么可能随便放在学校里。
她抬手指向前方,语气平静:“大门正对着的是通往地下的楼梯,这是财往低处流。反之,如果大门正对着的楼梯是向上走的,那财就全挡在了外面,流不进来。”
她又指向左边那架手扶梯:“扶梯只上不下,是为了引人流。下来的楼梯七弯八绕,是为了把财截住不流走。”
转身,她指着大门玻璃上的铜钱图案:“大门上的铜钱就更直白了——招财进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