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低吼,玫红色保时捷平稳地驶入太平山半腰的私人领地。
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与重重绿荫,她熟门熟路地将车径直开进黄耀琛别墅的地下车库,经由专属通道步入别墅内部。
待她抵达餐厅时,黄耀琛早已命人备好午膳,偌大的别墅内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唯独留下了方钺一人守在侧旁。
方钺引着江雪珑落座,她目光扫过桌面。四菜一汤,皆是家常粤式做法:
清蒸石斑鱼身披葱丝,淋着滚油与蒸鱼豉油;白灼芥兰翠绿挺拔,挂着清亮的芡汁;一碟豉油鸡油光红润,斩件整齐;腰果虾仁色泽明快,腰果酥脆;中间一盅老火南北杏瘦肉汤,汤色清润。
不铺张,不奢靡,却处处透着最稳妥、体面的待客之道。
“要吃饭,怎么不约在外面酒楼?”江雪珑拉开椅子,随口问道。
黄耀琛端坐未动,只抬手,往她面前的高脚杯里斟了小半杯红酒,酒液在杯中荡起暗红色的涟漪。
“外面没有家里方便。谈事归谈事,饭总要吃的。随便坐。”
他声音平稳,褪去了平日在外的凌厉气场,一身简约的黑色便服,姿态松弛自然,像个沉稳的生意人,而非掌控着兴义堂的话事人。
江雪珑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衬衫,配米色西裤,利落又干练。她在他对面坐下,方钺则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阴影里,垂手而立,将自己站成一个摆件。
几口酒菜下肚,暖意上了脸颊,电话里未尽的话题,便在这饭桌上的烟火气里,自然而然地接上了。
“你这个荣盛电影公司,现在有什么、缺什么、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江雪珑语气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逾越的分寸感,一开口便将谈判的主动权立得稳稳当当。
黄耀琛执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最欣赏江雪珑的,便是这份通透清醒——不贪虚名,不恋热闹,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赌运气。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坦诚得没有半句画饼虚话。
“公司资质、资金、办公场地、工商手续,全部办妥。我手里有人,能摆平圈内所有杂事、烂事、台面下的事。”
他顿了顿,直指核心,将底牌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桌面上。
“院线排片、场地刁难、同行打压、黑白两道周旋,这些你搞不定、不愿碰、耗精力的事,全部归我。”
“我唯独缺两样。”他目光灼灼,直视着她,“一是能持续出爆款的内容思路,二是娱乐圈正统的人脉与口碑。”
“你有tVb股东身份、有综艺爆款战绩、有圈内艺人资源、有成熟剧本思路。这些,是我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正统底气。”
江雪珑垂眸,用汤匙轻轻舀了一勺清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只余声音淡淡传来。
“说白了,你出钱、出势力、出兜底的安稳。我出创意、出项目、出圈内身份。你做后勤铠甲,我做前台锋芒。”
“是这个分工吗?”
“没错。”
黄耀琛点头,毫不避讳:“你只负责拍戏、操盘项目、做口碑、赚明面的钱。所有脏活累活、博弈拉扯、渠道攻坚,我来扛。”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江雪珑最核心的困境。
一九八三年的香港影坛,看似百花齐放、遍地黄金,实则壁垒森严、圈层固化。
嘉禾、新艺城、邵氏三足鼎立,院线、排片、发行、海外渠道,全部被老牌资本牢牢锁死。
她有剧本、有审美、有爆款敏感度、有艺人号召力,可她没有院线、没有渠道、没有摆平打压的势力。
个人单打独斗,新开电影公司,下场只有一个——
项目再优,没有排片;影片再好,没有观众;稍有起色,便会被老牌资本联合围剿,掐死在萌芽。
多少新锐制作人、独立导演,一腔热血入局,最后折戟沉沙、销声匿迹。
她不想走一条必死之路。
黄耀琛看似闲散,却精准看透了她所有顾虑,缓缓补完最关键的筹码。
“我知道你怕什么。怕挂靠资本失了自由,怕被势力捆绑身不由己,怕沾了社团底色,毁了你干净的荧幕口碑。”
“我可以给你承诺。”他目光坦荡,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