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房间朝南,只有七八平米,但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后,还有一小块空地。
墙上贴着浅粉色的墙纸,是叶青自己选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堆着教辅书和笔记,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个相框里放着全家福——那是叶城入狱前一年拍的,照片里穿着军装的父亲笑着搂住妻子和两个孩子。
叶洋的房间更小些,朝北,墙上贴着火箭和宇宙飞船的海报。
李秋梅自己还住在一楼后间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那里堆着些杂物,一张旧床,一个衣柜,墙上挂着日历和一张叶青叶洋的合影。
她说自己习惯了,晚上收摊晚,住一楼方便。
此刻,李秋梅正在一楼工作台前清点食材。
三十六岁的女人,常年操劳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复年轻时的光滑细腻,但底子还在,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十里八乡美人”的风韵。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印有“秋梅烧烤”字样的藏蓝色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
她的动作麻利而熟练,手指快速清点着牛肉串、羊肉串、鸡翅、韭菜、茄子……然后在本子上记下数字。
“妈,我回来了。
叶青背着书包走进店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她先走到冰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白皙的脖颈扬起优美的弧线,喉间轻轻滚动。
“青青回来啦。”李秋梅抬头,脸上露出笑容,“饿不饿?妈给你留了鸡汤,在灶上温着。
“等会儿喝。叶洋呢?
“在他房间写作业呢。说今天数学有点难,你待会儿看看。”李秋梅说着,又低头继续清点,“对了,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小姑娘,今天下午来试工了,看着挺机灵,我让她晚上六点半过来。
叶青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柜台后面,挽起袖子:“那我先帮忙串点蔬菜。晚上预订的包厢有几桌?
“两桌。一桌是附近五金店的老板请客,六个人;一桌是几个年轻人,说庆祝什么项目完成,定了八点。”李秋梅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新鲜的青椒、蘑菇、金针菇,“你串点青椒和蘑菇就行,金针菇让小妹来了串。
母女俩并肩站在工作台前开始忙活。
叶青的手指纤细灵巧,拿起竹签,穿进青椒圈,动作又快又整齐。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长睫毛垂着,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活儿。
“妈。”叶青忽然轻声开口。
“嗯?
“下周要开家长会。”叶青顿了顿,“郑老师说,希望家长尽量都到,要讲初三提前备考的事。
李秋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串着肉串,声音很平静:“妈知道了。到时候早点收摊,换身衣服去。
叶青看着母亲微微抿紧的嘴唇,没再说话。
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想爸爸。
每次家长会,看到别的孩子父母双双到场,母亲回来总会沉默很久。
去年初一期末家长会,母亲特意穿了那件最好看的浅紫色衬衫,还让叶青帮忙梳了头发,但坐在教室里,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家长,母亲挺直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
“妈。”叶青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些,“丁建说……他妈妈这次可能也会来。他妈妈想见见我。
李秋梅这次抬起头,看向女儿:“丁建妈妈?那个……刘佳?
叶青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红:“丁建说他妈妈一直听说我,想看看总和他儿子争第一的女生什么样。
李秋梅仔细端详着女儿。
十四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如此标致,眉眼间既有少女的清纯,又隐隐有了些小女人的柔美。
她忽然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今天就已经有男生的母亲想要“见见”了。
“那就见见。”李秋梅重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女儿这么优秀,怕什么见人。不过……”她顿了顿,“青青,你现在还小,学习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知道吗?
“妈!”叶青脸颊泛红,“你说什么呢!
“知道知道。”李秋梅笑着打断她,“妈就是随口一说。串你的青椒吧,这一筐都得串完呢。
叶青红着脸不再说话,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但心跳却有些乱——她想起今天课间,丁建凑过来问她家长会的事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的光。
想起他说“我妈妈想见见你”时,自己手心微微出汗的感觉。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旧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狭窄的街道。
附近的商铺都开了灯,水果摊、杂货店、理发店……人声渐渐嘈杂起来,下班的人流、放学的中学生、散步的老人,让这条老街重新活了过来。
“秋梅姐,我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姑娘探进头,圆脸,大眼睛,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小玲来得正好。”李秋梅笑着招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叶青。青青,这是王小玲,你叫玲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