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剧痛像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感官。他感到力量迅速从身体里流失,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周海!”叶青终于挣脱了松开的绳索,扑过来抱住他下滑的身体。女孩瘦弱的胳膊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两人一起跌坐在车厢地板上。
周海靠在叶青怀里,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他看见叶青哭得扭曲的脸,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温热的。
他想说“别哭,闺女”,但一张口,涌出的是一股腥甜的血沫。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叶青朝车外嘶喊,声音破碎。
几个警察冲了过来,看到周海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年长的警察迅速蹲下,撕开周海的外套,用随身带的急救包按压伤口止血。
但血根本止不住,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车厢地板。
“撑住,兄弟!”警察在他耳边喊,“救护车马上到!
周海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在褪色,声音在远离。
只有胸口那团冰冷的、不断扩散的疼痛是真实的。
还有……叶青的哭声,像一根细线,勉强拽着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他努力抬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叶青。
女孩满脸泪痕,黑亮的眼睛被恐惧和悲伤淹没,嘴唇颤抖着,不停地重复:“不要死……周叔叔你不要死……”
周海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偶尔做的那样。但胳膊重若千斤。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夜幕。
医护人员跳下车,看到周海的伤势,脸色凝重。快速包扎、上担架、输氧、建立静脉通道。动作专业而迅捷。
叶青一直跟着,死死抓着担架边缘,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丁建也赶到了,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惊悸。
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周海,又看向几乎崩溃的叶青,默默站到她身边。
“家属跟上一个!”护士喊道。
叶青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救护车。丁建犹豫了一瞬,也跟着上去。
车门关闭,救护车呼啸着驶向最近的云城市人民医院。车厢内,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氧气面罩下,周海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叶青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海。
她身上还沾着周海的血,浅蓝色校服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紫红色淤痕清晰可见。
“他会没事的。”丁建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叶青,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叶青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周海,看着这个从小被她嫌弃“丑”、被父亲打断腿的邻居叔叔,看着他在生死关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又被刀锋轻易刺穿。
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几乎将她压垮的愧疚和悲伤。
救护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红灯在车窗上投下流转的光影。车厢内,只有仪器的声音,和两个少年压抑的呼吸。
而在昏迷的深渊里,周海感觉自己在下沉。
黑暗,冰冷,无边无际。
只有胸口那点剧痛,像锚一样,将他拴在生死边缘。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个雨夜,天桥下,老乞丐枯瘦的手将油布包裹的小册子塞进他怀里,气若游丝地说:“练……一直练……总有一天……”
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
周海想,他练了二十八年。
除了精力好点,那活儿大点,好像……也没什么用。
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
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