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周海重复着同样的回答,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上,他仔细地搓着每一根手指,指甲缝里的污垢被一点点洗去。
镜子里的男人丑陋不堪:三角眼,塌鼻梁,嘴唇厚而外翻,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
他低下头,不再看镜中的自己。
“那你把这些肉串一串。”王小玉递过来一盆腌好的羊肉,“每根签子穿五块肉,肥瘦搭配着来。”
周海接过盆子,在王小玉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的动作很熟练——虽然没在烧烤店干过活,但这些年打零工,串珠子、组装零件之类的细致活没少做。
粗短的手指意外地灵巧,捏起肉块,穿过竹签,排列整齐。
“听说你一个人打倒了三个人贩子?”王小玉一边切青椒一边问,声音在排气扇的噪音里时断时续。
周海点点头,没说话。
“真的假的?就你这身板……”王小玉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叶青那丫头说,你当时像变了个人似的。”
周海手里的竹签顿了顿。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放学回家的叶青被人捂住嘴拖进面包车。
他正好从工地干完活回来,听见呼救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那本小册子里的动作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不是打架的招式,而是某种发力方式,让他的拳头重得出奇。
“俺就是急了。”他含糊地说。
王小玉笑了笑,没再追问。
后厨里只剩下切菜的“咚咚”声和串肉的“簌簌”声。
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晃动的光斑。
周海串完一盆肉,又接过一盆鸡翅。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竹签在指间翻飞,肉块准确地穿过,整齐得像是机器做的。
“你手挺巧啊。”王小玉有些惊讶。
周海只是“嗯”了一声。
长期的自卑让他不习惯接受夸奖,哪怕是这样随口的一句话。
他把串好的肉串放进塑料筐里,码放整齐,然后继续下一盆。
时间在重复的劳动中流逝。
下午四点半,李秋梅开始生火。
炭块在烤炉里逐渐烧红,腾起青烟,孜然粉和辣椒面的味道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周海串完了所有食材,又主动去搬啤酒箱。
二十四瓶一箱的啤酒,他一次搬两箱,虽然腿瘸,但步伐稳健,黝黑的胳膊上肌肉隆起,青筋凸现。
“你慢点!”李秋梅在柜台后喊,“伤刚好,别又弄坏了。”
“没事。”周海把啤酒箱摞在冰柜旁,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的体力确实恢复得出奇地快,甚至比受伤前更好。
那股在身体里流动的热流似乎更充沛了,精力旺盛得让他想找点重活来发泄。
五点钟,第一批客人来了。
是附近工地的工人,满身水泥灰,点了三十串羊肉、二十串腰子,外加一箱啤酒。
周海帮忙摆桌子、拿餐具,一瘸一拐地在桌椅间穿梭。
工人们认出他,窃窃私语,目光复杂。
周海低着头,尽量不去注意那些视线。
夕阳西下时,烧烤店前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
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烟升腾,在渐暗的天色里染上一层朦胧。
周海负责收拾吃完的桌子,把一次性餐盒、竹签、啤酒瓶分类收拾干净。
他的动作麻利而沉默,像一道影子在喧闹的人群中穿行。
六点十分,叶青回来了。
小姑娘穿着云城一中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参考书。
看见周海时,她愣在店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