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拉进去,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房间里顿时暗了一些,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在空气中画出倾斜的光柱。
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像微型星系。
叶青靠在门板上。
木质门板冰凉,透过薄薄的连衣裙面料渗进皮肤里。
她看着弟弟,他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窗户,整个人被逆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体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头发丝都在发光,但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眨了眨眼,眼底那层泪光还没完全散。
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又肿又涩,像被沙子磨过。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叶洋房间特有的味道——汗味、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一点点男孩子用的沐浴露的清香。
“洋洋。”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样稳稳钉进空气里,“姐今天差点就被那个杀人犯侵犯,然后被他杀掉。
叶洋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很细微的震动,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最后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抬起头,光线终于照到他的脸——少年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和挣扎。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鼻翼微微翕动,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光线中收缩成两个小点。
叶青继续说:“你还对姐保密吗?
她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加重语气,但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叶洋最后的防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落在那圈淡淡的红痕上。
那痕迹在逆光中格外清晰,像一道烙印,刻在她的皮肤上,也刻进他的眼睛里。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裙子上。
青色连衣裙的肩头蹭了灰,灰扑扑的一片,在浅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袖口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斑点,像凋谢的花瓣。
那不是她的血。
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叶洋感觉到喉咙发干,像被沙纸磨过。他吞咽了一下,唾液滑过食道时带来细微的刺痛。终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姐,你得答应我保密。
叶青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等待下文。
“师傅当初让我发誓,”叶洋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像从石缝里抠出来,“我才跟他学功夫的。
少年人对誓言总是看得很重,尤其是毒誓,那些恶毒的诅咒像烙印一样刻在心上,夜深人静时会突然冒出来,让人脊背发凉。
叶青依然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洋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擂鼓。
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两股节奏在空气里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楼下传来隐约的油烟机声响,嗡嗡嗡,像背景音乐。
叶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把那块地方抠得起了毛球。
“我学了师傅的功夫,”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体育才变好了。上学期期末,体育老师说我爆发力和耐力都提升了一大截。后来市里选拔赛,我跑了全校第一,被选进省青少年篮球集训队。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姐姐:“你知道吗姐,教练说如果保持这个状态,明年可能就能参加全国比赛。以后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
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年的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希望和憧憬的光,明亮而炽热,像黑夜里的灯。
叶青看着那光,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颤。
“是师傅改变了我的人生。”叶洋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像在宣誓,“我不能对不起他。
他又深吸一口气,这次吸得很深,胸腔明显起伏。然后他开始讲,从去年那个秋天开始讲起。
***
“我那时候恨他。
叶洋的声音把叶青从回忆里拉回来。少年垂着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抠得起毛的布料,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知道。周海偷看妈洗澡,被爸打断了腿。街坊邻居说起他,都用那种语气——‘那个瘸子’、‘那个变态’、‘那个丑八怪’。我也恨他,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恶心,觉得脏。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抠着裤腿:“可是那天,他替我挡了那几个人。我看着他瘸着腿走掉,背影那么矮,那么丑,走路姿势那么难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