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短裤的松紧带勒在腰上,不紧不松,刚刚好。
叶青弯腰穿上袜子,然后是运动鞋。
系鞋带的时候,她的手指有些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颤动。
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声音。
一楼传来水声——哗哗的,持续不断。
那是母亲李秋梅在洗菜。
每天清晨四点,母亲就会起床,开始准备烧烤摊要用的食材。
蔬菜要一片片洗干净,肉要切好串好,调料要提前调配好。
这些工作要持续到早上六点,然后母亲会小睡一会儿,七点再起床给她和叶洋做早饭。
水声掩盖了一切。
叶青轻轻拉开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停了一下,等那声音消散在空气里,才侧身钻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暗。
只有尽头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天光——不是阳光,是那种黎明前天空将亮未亮时的灰白色,稀薄得像一层雾。
叶青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叶洋的房间时,她下意识地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没有光。
弟弟已经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楼梯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不同程度的声响。
叶青知道每一级台阶的“脾气”——第三级和第七级的中间位置最安静,第十一级的右侧边缘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像一只猫,轻盈地、精准地踩过那些安静的位置,避开会发出声响的地方。
到一楼了。
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水声更清晰了,哗哗的,像一条小溪在流淌。
叶青能看见母亲的身影映在磨砂玻璃门上——弯着腰,手臂有规律地摆动,正在洗什么东西。
她屏住呼吸,从厨房门口溜过去。
卷帘门就在前面。
叶青蹲下来,用手托住卷帘门的底部。
金属门板冰凉,触感粗糙,上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划痕。
她缓缓向上抬起,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抬起的幅度很小,只抬起大约四十公分的高度——足够她钻出去,又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侧身,钻出去。
清晨的风迎面扑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气息的风——露水的清冽,尘土的干燥,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面粉香,还有巷子里垃圾桶散发出的、经过一夜发酵的酸腐味。
所有这些味道被清晨的凉意包裹着,一股脑地涌进鼻腔。
叶青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而是一种清醒的颤栗。
她站在自家门口,左右看了看。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暧昧。
路面上有夜里下雨留下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
她看见了叶洋。
就在前面,大约二十几米远的地方。
弟弟正在慢跑。
步子不大不小,节奏均匀。
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头发随着跑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黑亮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