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到院子的侧面时,她终于发现了一个缺口。
那是墙角的位置,有几块砖塌了,不是完全塌陷,而是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只有脸盆大小,但位置很低,靠近地面。
如果蹲下来,刚好能把眼睛凑上去往里看。
叶青蹲了下来。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地面的冰凉透过运动裤传到皮肤上。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蹲得更稳一些,然后缓缓地把脸凑近那个洞口。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植物腐烂气息的味道从洞口涌出来。
她屏住呼吸,把眼睛凑到缺口边上。
视野先是模糊的——从明亮的外面突然看向昏暗的里面,眼睛需要时间适应。几秒钟后,院子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地面是泥土地,没有铺水泥,也没有铺砖。
地面上有一些坑洼,积着前夜雨水形成的小水洼,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似的杂质。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树皮皲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枝条已经伸到了墙外。
树下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周海就站在那片空地上。
他背对着叶青,所以叶青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矮壮的身影,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五,但肩膀很宽,背肌在单薄的衣衫下隆起清晰的轮廓。
他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裤腿有些短,露出脚踝。
上衣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后背的位置已经被洗得发白。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漫上来。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光——不是阳光直接照射,而是天空亮起来时,光线经过大气层的散射,形成的一种柔和的、灰金色的光晕。
这光晕镀在周海的轮廓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近乎神圣的光边。
他的瘸腿微微分开。
叶青注意到了那条腿——左腿。
从后面看,能看出那条腿的姿势不太自然,膝盖的位置有些向外扭曲,小腿的肌肉线条也比右腿要细一些。
但就是这样一条腿,此刻稳稳地踩在地上,像一根深深扎进泥土里的木桩。
周海开始动了。
没有起势的宣告,没有热身的前奏,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双掌缓缓抬起,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弯曲。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但在周海做来,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
叶青屏住了呼吸。
她原本以为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功夫——电视里那种飞檐走壁、拳风呼啸的场面。但周海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慢。
太慢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令人窒息。
手掌向前推进的时候,像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寸一寸,一丝一丝。
转身的时候,腰肢的转动缓慢而平稳,仿佛在搬运什么易碎的珍宝。
脚步移动时,那条瘸腿先微微抬起,脚掌离地不超过五公分,然后向前挪动一小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就是这种慢,让叶青看呆了。
因为她能看见每一个细节——肌肉的收缩与舒展,关节的转动角度,重心的微妙转移。
她能看见周海的背肌在衣衫下如流水般滑动,能看见他小腿的肌腱在皮肤下绷出清晰的线条。
她能看见他的呼吸——极其缓慢而深长,吸气时胸膛微微扩张,呼气时腹部向内收缩。
而且,这种慢里面有一种沉。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沉。
当周海的手掌向前推时,空气里好像真的被挤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