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陈老头端着一个粗陶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放着一壶新沏的灵茶和两只青瓷杯,古铜色的脸上挂着那副最熟悉的卑微笑容,浑浊的老眼微微垂着,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矮榻前,弯腰将茶盘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倒茶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矮榻上那封摊开的信笺。
只扫了一眼。
但那一眼足够了。
三行字,全部印在了脑子里。
茶倒好了。
陈老头直起身,退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做出一副等候吩咐的姿态。
裴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矮榻上的信笺,递了过来。
“看看。”
陈老头接过信笺,低头看了看。
信笺上的三行字是这样写的:
“裴宗主若需助力,合欢宗愿为马前卒,天下修士本是一家,正魔之分不过虚名,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合欢花。
陈老头看完,抬起头。
脸上的卑微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变了。
“师尊,这信是怎么送进来的?”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看着窗外。
“今早,药库的灵药架上多了一株不在册的合欢草,信笺卷在草茎里。”
陈老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药库。
灵药架。
那个地方的禁制虽然因为灵力不足而有裂痕,但要把一株草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去,至少需要化神中期以上的修为和极高明的隐匿手段。
“合欢老魔的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裴清没有否认。
“这老妖怪……”
陈老头的声音还是那副卑微的腔调,但用词已经不太对劲了。
“想趁火打劫。”
“老奴听说,南边几个小宗门最近被人收编了,打着什么护道联盟的旗号。”
裴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陈老头的脸上。
“你消息倒灵通。”
五个字,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含义不止一层。
陈老头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惶恐。
“老……老奴在山下有几个认识的人,偶尔听到些风声,不……不敢隐瞒师尊。”
裴清没有追问。
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说说你的看法。”
陈老头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声音压低了。
“师尊,合欢老魔这个人,老奴虽然见识浅薄,但也听过一些传闻。”
“此人修为在化神巅峰徘徊多年,一直想突破合体境,但始终差那么一步,欲宗老祖压着他,阴阳道人盯着他,正道四柱又不待见他,这些年他一直在夹缝里求生存。”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继续。”
“现在欲宗老祖把注意力放在了玄玉宗身上,合欢老魔就觉得机会来了,南边那几个小宗门是他的开胃菜,真正想吃的是大鱼。”
陈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卑微的伪装在这种分析性的语言中显得格外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