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话音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住,下意识往屋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好在里屋隔着布帘,老太太们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并没有听见他这句失了分寸的惊叹。
他赶紧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悟,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两下,语气收敛,换成沉稳的声调:“瞧我这脑子,一时间居然把这件大事给忘干净了。”
孙忠军看着他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苍老的脸上笑意更深,摇椅轻轻晃了晃,藤条摩擦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哼,你这阵子一门心思沉浸在卸任休整的状态里,满脑子都是终于不用盯着战区、不用半夜接海空特情电话,一时间被假期麻痹了,可不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孙崇让端着茶杯,淡淡开口补了一句:“不过这也也不怪你,你是战区主官的时候,日常事务压得太满,所有精力全都扑演训筹划、部队建设上面。”
“R。D。代表、钟阳。W员这两个身份,平日里更多是按照通知参会、履职,是穿插在繁重战区工作缝隙里的任务。”
“一旦职务卸下来,紧绷的那根战备弦一松,最先忘掉的,反而是这份不受战区岗位变动影响的身份。”
向前缓缓点头,心里把这件事重新拎出来,仔细掂量。
没错,战区司令员是岗位职务,一纸命令就能免去,等待新的任用安排。
可钟阳,W员。
全国,R。D代表。
是换。J。选。举产生的,任期固定,不会因为他暂时卸去战区领导职务,就自动暂停资格、免除履职义务。
三月的L会,他是必须要到场的。
之前交接的时候,机关办公室给他整理移交事项清单,重点都是战区的指挥权限、涉密信息、值班交接、文件归档,还有营房、车辆、保障这些和司令员岗位绑定的内容。
默认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进入休整待安排的状态,他自己也顺着这个节奏放松下来,只想着好好陪陪家人,调整身体,完全忽略了参会这件头等大事。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没接到具体通知,一般会议时间敲定后都会提前通知他们,发放新的代表证件,流程图,具体的坐席坐位位置等。
这种通常会提前个一个月左右通知他们,向前一般习惯在接到通知后在选择当时他要上交的建议。
主要是为了方便结合实时的部队情况,找到合适的讨论题目,所以向前都习惯了这么整理资料。
这眼下突然一闲下来,他还真忘了这档子事,加上又没接到通知,就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要不是孙忠军老爷子提了这么一嘴,他还真没计划好上讨论的建议是什么。
孙忠军缓缓收起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原本松弛的语气沉了几分:“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段空档期不是单纯放假了吧。”
“岗位可以暂时交出去,但是你本就保持的身份不会消失,这是要跟着你走完这一J。任期的。”
“L会可不是让你去会场坐着听报告、举举手那么简单。”
“往年你还在任职,提交的建议、发言方向,立足点自然而然落在任职的地方方向。”
“就拿东疆来说吧,这五年里你参会大部分的建议都是围绕近海防御、海空斗争准备、沿海部队保障、海岛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内容。”
“呵呵,那时候材料有战区机关参谋和秘书帮你整理,素材是现成。”
说着他抬眼看向向前,目光认真:“但今年不一样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东疆战区司令员。”
“你小子光杆司令一个,你提交的建议、会上的发言,最好别再局限于单一地方上面。”
“上面更想听听,你在部队其他方向上的想法。”
向前凝神细听,眉头微微收拢,开始思索其中的分寸:“那您的意思是,我今年的调研和提案,要跳出单一战区视角?”
“正是这个道理。”孙忠军伸出手指,轻点石桌:“你小子别为下一步犯愁了,等着吧,马上你的新上司就会找你谈心了哈哈。”
向前听完这句话,心头猛地一动,原本悬在半空的那块石头,轻轻落地,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释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擦着冰凉的石桌面。
“爷爷,您这话可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
孙忠军慢悠悠晃动藤椅,枯瘦的手指捻着紫砂茶杯,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哈哈哈哈,可以理解,调整嘛,从来都是按情况来定。”
“你可是一员虎将啊,放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上面哪能让你一直悬在半空晾着,看着吧,你小子的人事谈话安排,很快就会下来,你也用不着你托人打探消息。”
孙崇让在一旁跟着点头,端起茶壶给向前续上热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升腾。
“你爷爷说得一点没错,这一轮调整赶上L会,队里除了一批高级指挥员轮岗交流,还有一些也要退休了。”
“不会出现让你长时间悬空的情况,你呀,现在只需要稳住心神,把眼前L会这件事办好,其余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向前捧着温热的茶杯,长长舒了一口气,先前萦绕在心头的焦躁与忐忑,消散了大半。
他原本还在暗自琢磨,要不要骚扰骚扰秦定远打探下一步的动向,如今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彻底打消了打探消息的念头。
“我明白了,岗位安排静待谈话,眼下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把L会的建议材料打磨到位。”向前重新把思绪拉回到履职这件正事上,眉头微微收紧,认真斟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