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舷窗外云层越积越厚,机身轻轻发颤,耳膜闷胀,能清晰感觉到气压在变化。
乘务员的广播响起,提醒所有人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机舱内灯光缓缓调亮,把不少打盹的乘客从睡梦里拉醒。
姜晨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爱理。
她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嘴唇轻轻抿着,睡得很沉。
他身子没动,也没有叫醒她,就静静坐着等候,等着飞机继续降低高度,等着下一轮广播响起。
起落架轮子接触跑道的瞬间,震动传遍整架机舱,轮胎摩擦跑道的沉闷声响从脚下涌上来,厚重有力。
爱理的脑袋随着颠簸在姜晨肩膀晃了一下,睫毛轻轻抖了抖,眼睛却依旧闭着。
飞机持续减速,引擎反推的轰鸣震得舷窗微微发抖,高速滑行慢慢放缓,最后平稳下来,拐进滑行道,朝着航站楼慢慢开过去。
姜晨抬起手,指尖在爱理肩头轻轻点了一下:“到了。”
爱理眼皮微微一动,没有睁开。
睫毛接连颤动两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许久才缓缓抬起来。
她视线涣散,对焦都没找准,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呆呆望向舷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转头看向姜晨,脸上还留着刚睡醒的茫然。
姜晨盯着她的脸:“爱理,擦一擦口水。”
爱理下意识抬手,手背来回蹭了两下嘴角,什么都没有。
嘴角干干爽爽,一点湿润都摸不到。
她愣在原地,手背还贴在脸颊边,眼神从迷茫转为怀疑,再回过神,脸上瞬间涌上羞恼。
她猛地转头瞪向姜晨。
姜晨神色没变,嘴角平直,眉头舒展,平静地回看她,仿佛只是好心提醒。
爱理抬起手,两根手指捏住姜晨腹部的衣服连带皮肉,使劲拧下去。
力道一点点加重,指甲陷进布料,隔着衬衫,都能看见她用力而泛白的指节轮廓。
姜晨依旧面不改色,眉眼没有一丝起伏,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收手。
爱理的手指慢慢停下,松开,收了回去。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羞恼慢慢褪去,换成满满的懊恼。
她忘了。
姜晨是超凡者,这种程度的拧掐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拿刀砍,都未必能划破皮肤。
千花从过道另一边探出头,手掌死死捂住嘴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一旁的薰子也在笑,没有抬手遮掩,肩膀控制不住轻轻抖动。
前排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志穗坐在前一排,转头透过座椅缝隙瞥了爱理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没有开口,收回视线坐直身子。
爱理埋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渗出血,红色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耳根,像火苗顺着引线烧开。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攥成紧紧的拳头。
姜晨转头望向窗外,地勤人员穿着荧光背心在跑道边走动,牵引车拖着行李车从机翼下方驶过,阳光穿过云层缝隙落下来,在跑道上投出一片片刺眼的光斑。
他静静看着那些光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飞机落地滑行,直到完全停稳。舱门开启,廊桥里已经排好了等候下机的人。
少女们纷纷从行李架取下背包,有人拎着白色恋人公园的纸袋,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还有人手里攥着机场刚买的咖啡。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大家依次走出舱门,穿过廊桥,踏进航站楼。
行李转盘四周人声喧闹,行李箱从黑色帘幕里接连送出,在传送带上一圈圈缓慢转动。
有人一眼认出自己的箱子,快步上前拎走;有人踮起脚,在一堆外观相似的行李箱里仔细辨认;有人等了好几圈才看见行李,伸手去拿的时候差点被旁边行人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