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晨。
帝王之眼的感应里,京城方向出现了一个新信号。
通政司把那封压在桌上四天的急报终于递上去了。
不是递到了御前,是递到了内阁值房。
杨剑清首辅在皇宫里待了整整五天后终于出宫了,头发白了一半,但人还是站得笔直。
他出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内阁处理积压的奏报。
禁军的急报在奏报堆里不算最上面的,但也不算最底下的。
按照分拣顺序,他大概会在今明两天翻到它。
那份急报上面写着八个字:“金色光。威压。臣不能进。”这八个字会让杨剑清怎么想,林正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杨剑清见过太多东西,西北的烽火、朝堂的权斗、两任太子的横死、永和帝的反复无常。
一个山东秀才身上冒金光,在杨剑清这种见过大风浪的人眼里大概不会是最优先处理的事项。但也不会被忽略。
舆图上又多了两行字。
一行是“二月十九。急报入内阁,杨剑清出宫。”另一行是“推测:首辅处理优先度,地方妖法排第三或第四。还有缓冲。”
然后他又在卢彩莲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不归舆图,但很重要,“第七妾。已恢复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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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后院方向,卢彩莲已经又蹲在菜地边上了。
今天她没穿那件灰旧衫子,换了那件藕荷色的。
她在给韭菜浇水,一瓢一瓢地均匀浇过去,水滴在初春的晨光里闪着光。
而厨房方向,冬香隔着院墙喊了一声:“嫂子!韭菜能割了,今早割一把过来,老娘给你炒鸡蛋!”
卢彩莲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声音来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再养三天,现在还太嫩,三天后给你割。急什么。”
二月十九,午后。京城,内阁值房。
杨剑清在皇宫里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见了永和帝三次,第一次是奉召入宫,第二次是递辞呈被拒,第三次是目睹永和帝在干清宫正殿当着六部尚书的面把太子太傅的奏章摔在地上。
三朝老臣,七十六岁,见过两任太子横死、西北烽火连天、朝堂党争如刀,但五天里他头发白了一半。
他从干清宫出来的时候,值房案头上压了四天的奏报堆成了小山。
通政司的笔帖式按规矩分了四摞:红签急报、黄签要报、蓝签常报、白签杂报。
禁军山东都指挥使司的急报贴着红签,但红签那一摞有十七份,禁军那份夹在中间,不算最上面也不算最底下。
杨剑清按顺序批。他的批法是老规矩,先批兵部,再批户部,再批吏部,地方事务排最后。不是不重视地方,是优先顺序。
兵部三份边镇军报批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鞑靼在西北又有异动,大同总兵请求增拨粮草。
户部两份折子,江南漕运的春粮比去年少了三成,今年秋税得提前筹画。
吏部五份,三份是地方官员的考评,两份是京察的后续处置。
批到地方事务那摞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
杨剑清端起茶盏,茶早凉了,值房的小吏要过来换,他摆了摆手。
他喝茶从来不在乎冷热,七十六岁的人,舌头对温度已经不太敏感了。
禁军山东都指挥使司的急报信封上盖着红戳,“急”字比平常的戳大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