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手里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好事,杨剑清不认为青州府的事紧急到需要惊动御前。
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事,杨剑清在等永和帝那边的事情先出结果,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置这份急报。无论是哪种,至少又争取到了几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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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香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大盆红烧排骨。
盆是陶盆,她两只手端着,盆底搁在鼓胀胀的小腹上方,不是又怀孕了,是吃自己炒的菜吃胖了两斤。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斜系衫子领口开得比上次还低,不是故意的,是洗了两次缩水了。
“夫君,吃饭。今晚的红烧排骨老娘跟王大娘各做了一半,焯水的跟没焯水的都端上来了,你尝尝哪个好吃给老娘评评理。”
她把陶盆放在舆图旁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舆图上标记最密的那块区域。
上次她把碟子放在舆图边上的时候差点压到“济南府”两个字,林正安没说什么但她自己记了三个晚上。
“王大娘那个老东西,排骨不焯水就直接煎,煎出来颜色是好看,但肉里头有一点点腥气,老娘吃得出来她就吃不出来。一个厨子连腥气都吃不出来还当什么厨子,不过话说回来她不焯水的那锅排骨皮比老娘的脆,大概是因为不焯水表面没水,煎的时候更容易焦化。”
她一边说一边从陶盆里拣了两块排骨分别放在小碟子里,用筷子点了点左边那块:“焯过水的。”又点点右边那块:“没焯过的。夫君先尝,别因为老娘是你妾室就偏袒。”
林正安尝了两块。
焯过水的肉质均匀软烂,没焯过的表皮焦脆有嚼劲。
他把两块排骨的骨头放在碟子边上,说了一句:“两个一起炒,焯一半留一半,焯过的先下锅,没焯的后下锅。一锅里既有软烂的又有焦脆的。”
冬香愣了两息,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对!他娘的,老娘怎么没想到,一半焯一半不焯,分两次下锅,”她忽然凑近林正安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嘴唇上还有排骨的酱汁味。
“夫君,你跟老娘说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是不是上辈子也是个厨子?”
“不是厨子,是懒得选。”林正安说。
冬香笑得弯了腰。笑完之后她把陶盆推到桌子边上,确保不会压到舆图,然后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
她把椅子拉到林正安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还是那个收工酒馆老板娘的架势。
不同的是今晚她不急着做事,排骨已经端上来了,厨房的活儿完了。
“夫君,今晚排班表上老娘不排。老娘是来送饭的,顺便看看。上次侍寝之后婉晴说排班表越来越紧,已经出月子的姐妹都轮上了,三娘、玲儿、小惜、秀秀、玉宁、彩莲,下一轮排到老娘至少还要两三天。老娘不是来催,老娘就是。”她顿了一下,用手指戳了戳那块缩水的领口,“来看看。厨房里忙完了,灶膛封了火,围裙也解了,手上没活儿了就想往夫君书房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这样,那时候觉得男人在书房看书女人不该打扰。后来变了。”
“变什么了?”
“变了觉得,男人在书房看书的时候,女人在旁边坐着也是好的。不是伺候,就是坐着。坐一会儿心里就踏实了。老娘以前在杜长礼家,那个老东西在书房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进去。老娘那时候想,书房是什么宝贝地方,女人不能进?后来到了夫君这里,书房门从来没闩过,谁都能推门进来。老娘推了那么多次门,夫君从来没说过‘出去’。所以老娘就,有时间就来坐坐。不侍寝也来。就是想坐坐。”
她从陶盆里又拣了块排骨,没焯水的那种,拿在手里啃。啃的时候汤汁顺着手指往下流,她低头用嘴唇接住,舌头舔了舔指缝。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色情的意味,就是一个厨子在吃自己做的菜。
但从林正安的角度看过去,烛光下她舔手指的画面偏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味道。
“夫君,排骨好吃吗?”
“好吃。”
“比上次的花生米呢?”
“不能比。花生米是零嘴,排骨是正餐。”
冬香把手里的骨头放在碟子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指。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冬香站近了之后身上那股味道,新蒸的馒头、红烧排骨的酱香、柴火的烟气,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子。
“排骨是正餐,那老娘呢?老娘是不是正餐?”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着,是厨房里掌勺的人知道自己的菜好吃所以才敢问的那种弯。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有一种麦色的暖,和她皮肤的颜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