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你这是作何。”
崔温声音放软,“是哥哥错了,哥哥向六娘赔罪。”
他弯腰冲宋氏作揖,“元珏有大才,到殿下身边利于他将来仕途。”
“云姝。”
宋氏推开崔温,带着崔云姝离开斐阁。
“阿娘不气。”走远了,崔云姝才出声劝慰,“阿爷也是为了二哥哥,只是阿爷想当然认为圣人会一直待殿下好。”
“连你都晓得的道理,偏他盲信。”
二人没让下人跟,走到花园母女二人停下,“以你二哥哥的才能,便是科举也能成为巩固之臣,何必冒险?不过是你阿爷想要他走捷径,等到殿下登基还能轻松落个从龙之功,却从未想过这世上哪里有捷径?”
“阿娘……为何觉圣人会对殿下不利?”
宋氏沉默,“小四儿,今天娘再给你讲个道理,未尘埃落定前,这世上没有确定的事儿。”
“圣人如今待殿下好,不见得将来待殿下好,圣人如今不愿二皇子登基,不见得将来仍不愿。”她继续道:“这也是阿娘为何从小就拘着你们与宗室子弟交好的原因,帝王喜怒无常。”
“熙姐姐的婚事……”
“这不是你阿娘,也不是你阿爷能决定的。”宋氏轻叹,“这些腌臜事儿,闹得樱桃冰粉都没了滋味,你既好奇,阿娘便与你讲一讲。”
“五年前,圣人便有意在崔氏女中选取太子妃,你阿爷不肯,耐不过圣人一次次提议,拒一次可以,两次可以,可三次……置皇室颜面于何地?这桩婚事,只有圣人能取消。”
“阿娘,圣人嘱意的太子妃人选最初可是我?”
宋氏没有再瞒着崔云姝,“你熙姐姐算是替你去做的太子妃。”
“云姝,你需记住你熙姐姐这份恩情,她本可以不站出来。”
崔云熙是崔温第一任妻子之女。
他与宋氏是二婚。
“阿娘,女儿记得了。”
“阿娘清楚你最是聪慧,只是素来不爱掺和这等俗事,今儿阿娘不知你受何刺激,但阿娘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想,便是你阿爷也不能强迫你,若是崔家想要卖女求荣,阿娘便带你离开崔家,这点儿本事,为娘还是有的。”
宋氏揉了揉崔云姝软发,“吃完冰粉,你便回院歇着罢,阿娘还要去你二哥哥那里看一看。”
回去的路上,崔云姝沉默。
她没有想到崔云熙日後落得的那等结局,还与她有关。
若不是崔云熙。
被吊在城楼曝晒丶被飞禽啄身的便是她。
春日的暖阳和煦,崔云姝却感到刺骨的冷自下蔓延全身。
更为自己想要抛弃崔云熙的想法感到懊恼,但凡太子谋反,崔家或有一线生机,崔云熙……
这桩婚事不能成!
“姐儿怎麽在这儿站着?”阿桃跑来,“傻啦?”她手在崔云姝眼前晃了又晃。
崔云姝满脑门子官司被她一扰,倒是舒了口气。
“这麽盼着你家姐儿傻?”
“姐儿又冤枉人,阿桃是关心姐儿。”
“我瞧着你不是关心我,是急着回去吃樱桃冰粉。”
阿桃坚持,“我是担心姐儿。”
“既然如此,你可愿意把你的那份给我?”
“担心是点心,冰粉是冰粉,姐儿莫要混为一谈。”
崔云姝曲指落在阿桃额头。
总归还有三年时间,最坏的结局她已然知晓,又何须畏惧将来事?
“阿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