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木马?
唐璞的脸上写满了茫然,这个词,他听都没听过。
崔云姝懒得跟他解释希腊神话。
她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符合他认知的方式,阐述了她的“阳谋”。
“皇帝想要船,我们就给他。他想要公司,我们就帮他开。他想让百官看着我们,我们就干脆,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我们主动上书,成立‘大秦皇家海洋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我们告诉皇帝,我们不要那三成利润了,我们只要一成!剩下的九成,我们欢迎皇室入股,我们更欢迎太子殿下丶二皇子丶安郡王府丶英国公府丶张尚书丶李侍郎……所有想赚钱的人,都投钱进来!大家一起当股东,有钱一起赚!”
唐璞的嘴巴,慢慢地张大了。
他脸上的愤怒和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震惊。
“这……这不是资敌吗?”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是,又不是。”崔云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我们把利润都分给他们,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公司的经营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因为只有我们懂航海,懂贸易,懂怎麽造出最好的船。他们想赚钱,就离不开我们。”
“你想想看,”她循循善诱,像一个引诱凡人堕落的魔鬼,“当太子是我们的股东,当朝中一半的大臣都是我们的股东,当他们每年的收益,都指望着我们的船队出海时……这支船队,到底是谁的?”
“我们用着皇帝的钱,用着百官的钱,造我们自己的船,养我们自己的人,开拓我们自己的航线!我们把整个朝堂,都变成了我们‘大业’的提款机!你说,这和我们直接拥有船队,又有什麽区别?”
轰——
唐璞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天雷劈过。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迷茫,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巨大的彻悟所取代。
他看着崔云姝,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又因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而充满了奇异魅力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烧船丶沉船丶破坏船坞的计划,是何等的幼稚,何等的可笑。
硬碰硬,那是莽夫所为。
而眼前这个人,她所设计的,是一个何等宏大,何等阴险,何等……天才的计谋!
这不是屈服!
这是反向吞噬!
她要把皇帝,把整个朝堂,都变成她掌心里的玩物!
“我明白了……”唐璞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为过度激动而産生的颤抖,“我……我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崔云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盟友,变成了狂热的信徒。
“郡主……不,谋主!”他猛地单膝跪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肺腑的敬畏,仰视着她,“唐璞愚钝!险些坏了您的大计!请谋主恕罪!”
崔云姝:“……”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唐璞,看着他那双重新燃烧起来,并且比刚才还要亮上十倍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疼了。
完了。
好像……玩得更大了。
“我……我立刻就去办!”唐璞根本没等她回答,就自己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我这就回王府,凑集所有的银两!我们安郡王府,要做第一个股东!最大的股东!我再去联系军中的兄弟们!让他们也砸锅卖铁,一起入股!为了大业,我们万死不辞!”
他说完,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冲了出去。
甚至,还体贴地,帮她带上了门。
雅间里,又恢复了那种死一样的寂静。
崔云姝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里。
她端起那杯已经没有一丝热气的凉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再凉到四肢百骸。
她看着窗外那轮残月,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可能比这杯茶,还要凉。
她只是想赚点钱,造艘船,然後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怎麽就……
怎麽就成了要带领满朝文武一起造反的,反贼头子了呢?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近乎呻吟的叹息。
这贼船,是彻底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