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太子唐景承,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错愕。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四个字,他从未听过。
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的气息。
终于。
死寂被一声暴喝打破。
“一派胡言!”
户部尚书张格,二皇子最忠实的一条狗,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着崔温的鼻子,唾沫横飞。
“崔温!你疯了不成!公司?股份?此等闻所未闻的商贾贱流之语,岂能用于朝堂之上!你将朝廷官制,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地?我看你不是想为国分忧,你分明是妖言惑衆,试图乱我大秦国本,其心可诛!”
“张尚书此言差矣!”
崔温还没开口,另一名官员立刻站了出来反驳,那人是京中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早就对崔家的海外贸易眼红不已。
“崔侍郎之言,虽闻所未闻,却未必不是良策!若能引百官之资,共襄盛举,岂不比崔家独木支撑要强得多?我大秦国库空虚,若能借此开辟财源,充盈国库,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好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张格冷笑一声,“让朝廷命官,都去做那商贾之事?成何体统!我大秦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脸面能当饭吃吗?脸面能填饱北境将士的肚子吗?”
“你……”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乱作一团。
以二皇子为首的保守派官员,纷纷跳出来,痛斥崔温离经叛道,包藏祸心,是想用铜臭之气,玷污朝堂。他们引经据典,从祖宗之法到圣人教诲,把崔温的提议贬得一文不值。
而另一边,那些嗅觉灵敏,早就对崔家海外贸易的暴利垂涎三尺的世家勋贵,以及一些思想相对开明,希望能为国库找到新财源的官员,则纷纷意动,开始为崔温辩护。
双方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崔温跪在中央,像暴风眼中的一叶扁舟,任凭周围的惊涛骇浪拍打,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将头埋在地上,一言不发。
女儿交代过,他只需要点燃这把火。
剩下的,会有人来帮他。
果然。
就在二皇子一党即将占据上风,眼看就要给崔温扣上一个“乱政”的大帽子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儿臣,有话要说。”
是太子,唐景承。
他缓缓走出队列,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一礼,姿态优雅,从容不迫。
“父皇,儿臣以为,崔侍郎此策,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大道。”
他一开口,所有的争吵都停了下来。
二皇子阴沉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钉在他身上。
“《管子》有云:‘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然,亦有云:‘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如今我大秦四海升平,然国库并不充盈,北境军费,河工修缮,处处捉襟见肘。为何?皆因税赋有限,藏富于民,却未能化为国用。”
“崔侍郎此法,正是要开一个‘化民之私财,为国之公利’的新路子。让天下资本,汇流入海,为国远航,所获之利,上缴国库,下分百官,如此,既能充盈国库,又能激励百业,藏富于国,亦藏富于民。此乃一举多得之良策,何来乱政之说?”
太子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他没有纠结于“公司”丶“股份”这些新奇的词汇,而是直接将其拔高到了“国计民生”的战略层面。
一番话,说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派大臣,都纷纷点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二皇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
一个更加响亮,更加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平地起惊雷,猛地炸响。
“臣,安郡王唐璞,附议!”
唐璞手持笏板,大步流星地走出武将队列。他不像太子那般引经据典,他的话,简单,直接,充满了军人的铁血味道。
“陛下!臣刚从北境归来!臣亲眼所见,我大秦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为什麽?没钱!”
“如今,崔家为我大秦,找到了通往金山银山的路!我们不思如何将这条路走得更宽,反而要在这里争论什麽‘体统’?什麽‘脸面’?简直可笑!”
“若能引民间资本,造出十艘,一百艘鲲鹏号那样的巨舰!组成一支无敌水师!到那时,区区倭寇海匪,何足挂齿?我大秦兵锋所指,四海之内,皆为王土!这,才是真正的体统!这,才是天朝的脸面!”
太子党的支持。
军方势力的力挺。
双重重磅炸弹,瞬间将二皇子一派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