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暖光轻轻晃在回廊里,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吹得安知鱼脸颊的泪痕微微发凉。
她垂着眼,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疑惑和茫然,在亲眼见到沈素的这一刻,全都忍不住了。
沈素就站在两步之外,始终不敢上前。
看着眼前哭得安静又委屈的女儿,她眼底泛起浓重的酸涩,喉结轻轻滚了滚,终是轻声开口,坦然接住了所有的亏欠。
“你是该怪我。”
“当年是我自私,南疆局势动荡,纷争不断,我身为圣女,身不由己,根本护不住年幼的你。我和你父亲安崇文相识相恋,有了你,可我没办法带着你离开中原,更不敢把你带回南疆。”
沈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褪去了所有圣女的矜贵,只剩下一个满心愧疚的母亲。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你留在安府。我以为安家书香门第,家境安稳,至少能让你衣食无忧,平安长大。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在安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吃了这么多的苦。”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些年她远在南疆,日日牵挂,夜夜难安。
安知鱼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又平静。
“那黎峥呢?他又是谁?”
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黎峥待她极好,事事护着她,事事想着她,那份真切的亲近从来不假。
可她始终不清楚,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还有几分愧疚。
“黎峥是我的长子,是我遇见安崇文、来到中原之前,在南疆生下的孩子。”
一句简单的解释,瞬间理顺了所有的脉络。
“当年我离开南疆游历中原,与你父亲相遇相知,才有了你。黎峥从小在南疆长大,知晓所有内情。他比我更惦记你。”
沈素轻轻叹气,满心皆是遗憾:“我怕贸然出现,打乱你的生活,更怕南疆的纷争牵连到你。我想让你做一个普通的姑娘,安稳度日,不用卷入权谋纷争,不用背负南疆圣女后人的宿命。我以为是为你好,到头来,却是我亲手让你孤苦无依了十几年。”
回廊里再次陷入安静。
夜风簌簌,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斑驳地落在安知鱼脸上。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鬓边藏不住的银丝,看着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心疼,心里翻涌着万千情绪。
怨恨吗?
好像早就谈不上了。
她从小到大,无数次羡慕别人有母亲疼惜,羡慕有人遮风挡雨。
小时候受了委屈,被嫡母苛待,无数个深夜,她也偷偷怨过自己早逝的母亲,怨她为何丢下自己一个人。
可现在真相摆在眼前,她所有的怨气,忽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