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之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安知鱼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开春的时候已经圆滚滚地坠在身前了,走路得扶着腰,坐下得慢慢来。
三月里御医把脉的时候说脉象上看是个男胎,她听了点了点头,当天晚上就在灯下铺开信纸,写了两行又搁下了。
她想等王爷回来亲口告诉他,又怕他那边打完仗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出生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抽屉里,打算等下一次递信的时机。
四月底,北边有消息传回来。
北朔递了降书,呼延带着残部退回了关外,雁回关外几十里已经看不见北朔的旗了。
裴言朔在最后一次正面交锋中把北朔主力击退之后没有立刻班师,留在关外处理善后和接收降书,大约还要半个月才能动身回京。
安知鱼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坐在窗台边,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她一脚,踹在右边的肋骨上,她嘶了一声,伸手按了按被踹的位置。赵清漪坐在对面剥橘子,见她皱眉抬了抬头:“又踢你了?”
“踢了。”安知鱼把那块被踹的皮肤揉了揉,“最近动得越来越勤,有时候半夜都能把我踹醒。”
赵清漪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瓣给她,安知鱼接过去塞进嘴里嚼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
她嚼完把核吐在帕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手掌覆上去轻轻摸了一圈。
小东西像是感觉到了外面的手,又踢了一下,这回踹在左边。
安知鱼笑了笑,偏头对赵清漪说:“御医说是男孩。”
赵清漪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名字想好了没有?”
“还没。等王爷回来再说。”安知鱼把手搁在肚子上,低头看着那层被撑得圆润的衣料,“他走之前说过,等回来之后再商量这些事。现在仗打完了,他应该快回来了。”
她说完顿了一下,把赵清漪递过来的第二瓣橘子接过去捏在手里没有立刻吃,想了想,又开口了:“我想给他写信。之前没告诉他怀孕的事,想等回来当面说。但现在他都快回来了,孩子也快生了,再不告诉他我觉得不太合适。”
赵清漪点了点头:“是得说。万一他那边路上耽搁了,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出来了,他不得懵了。”
安知鱼当天下午就铺开了信纸。
她握着笔想了想,落笔的时候没有绕弯子,第一行就写了,后面的话写得比平时慢,一行一行地落下来,写她秋狩的时候撞了腰,御医把脉诊出来的,写她怕他在北边分心一直瞒着,写御医说是男孩,预产期在五月前后,写她想着他回来之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添了一句“你别急,大夫说胎象一直稳着,我挺好的”,然后把信封好口,让春兰送去驿馆递了出去。
信寄出去之后的日子比之前更快了。
五月初,院子里的石榴树重新开了花,红艳艳地坠了一枝头,跟去年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知鱼的肚子已经坠得很低了,走路的时候得扶着腰一步一步挪,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要分两三次才能翻过去。
御医把脉的次数从五日一次变成了三日一次,每次都说胎象稳着,就是日子近了。
赵清漪已经搬进了王府,睡在外间的矮榻上,每天晚上安知鱼一有动静她就醒。
黎峥住在偏房,每天早晚各来一次,站在窗外听听屋里的动静,也不进来。
五月中,安知鱼坐在窗台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发呆,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踹了一脚,比之前每一次都重。
她按着被踹的位置缓了缓,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喜色:“王妃,王爷递了信回来,说已经过了临州,再有五六天就能到京城了。”
安知鱼靠在窗台边没有立刻动。
她把手搁在肚子上,感觉到里面那个小东西又踢了一下,这回踹在掌心正中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