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峥回到南疆的时候是五月底。
南疆的暑气已经开始蒸腾了,宫墙外头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串爬满了半面墙。
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进了宫,连衣裳都没换就先去了沈素的寝殿。
沈素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捻珠子,听见通传抬了抬眼,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手上的珠子停了一下。
黎峥在她面前站定了,叫了一声母亲。
沈素打量了他一遍,从头顶看到靴面,目光在他眉宇间那层赶路留下的倦上停了一息,把珠子搁在膝头:“回来了?”
“嗯。”黎峥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怀里一只布包搁在脚边,“妹妹很好。生了一个男孩,白白胖胖的,眼睛像她,鼻子也像她。”
沈素的手指在膝头那串珠子上又转了一圈。
她偏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宫墙,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她身子怎么样?”
“生的时候费了些劲,大出血了一回,养了这些天已经缓过来了。”黎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眸看着沈素,“母亲,您不去看看她吗?”
沈素手里的珠子停了。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膝头的珠串上,指腹在某一颗珠面上慢慢蹭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我没什么资格去看她。”
黎峥看着她。
“当年是我把她留在那就走了。”沈素把珠串从膝头拿起来搁在矮几上,手指交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在安府受了不少苦。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孩子,过得好好的,我再去见她算什么呢。一个十几年没管过她的人,忽然跑过去说我是你娘,让她怎么办。”
黎峥把矮凳往前挪了半寸:“但她还是想见到您的。我跟她提过南疆的事,她没有说不想见。她只是不知道您是谁。”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母亲,您不是一直都想见她吗?这些年您派了多少人出去打听,霍安跑了一趟中原,我自己也跑了一趟。现在找到了,她过得好好的,您反而说不去了。”
沈素没有接话。
她把矮几上那串珠子重新拿起来,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捻着,捻得很慢。
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三角梅被风吹得蹭在墙面上沙沙响。
黎峥看着她捻珠子的手,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到时候我们直接递国书给大周,就说通商。派使团过去谈互市的事,您跟着使团走一趟。不用以圣女的身份去,就当是使团里的人。到了京城见见她,看看她过得怎么样,看看那个孩子。她要是认您,您就多住几日。她要不认,您就当是去了一趟大周,办完事就回来。”
沈素捻珠子的手指停了一拍。
黎峥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矮凳上等着。
沈素把珠串搁回膝头,低头看着那几颗被指腹磨得温润的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截:“国书的事,你让霍安去拟。”
黎峥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好,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