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靠在回廊柱子边上,等沈素转身回了偏殿那边,才慢慢挪到裴言朔身边,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她靠在他胳膊上,脸埋进他肩头的位置,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王爷,我想回府。想休息,头晕。”
裴言朔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肩头的那张脸还带着哭过之后的红,眼眶底下浮着一层薄薄的倦,鼻尖也泛着粉。
他没有多问,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环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好。我让人去跟皇兄说一声。”
他抬手朝廊下侍立的内侍招了招,交代了两句,内侍领命往偏殿方向去了。
裴言朔松开她的肩,弯腰把手臂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安知鱼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颈窝里,闭着眼。
“王爷最好了。”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和灯笼光裹着,软塌塌地落在他耳侧。
裴言朔抱着她穿过园子往宫门方向走,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把她放进车厢里,自己跟着坐进去,车帘放下来之后他把她重新拢到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安知鱼在他肩窝里窝了一会儿,眼睛闭着,但没睡着,手指搭在他胸口的位置,指尖偶尔动一下。
“王爷。”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底下那层劲儿松了不少,“我原本以为,南疆的圣女会是那种很威严、很不好接近的人。穿着华丽,说话的时候板着脸,跟太后那种不一样,就是……反正就是让人不敢靠近的那种。”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
“结果她站在那儿跟我说话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安知鱼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她跟我说对不起,说当年没办法,说她这些年一直惦记我。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抖,眼眶也会红。跟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裴言朔的手搁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衣料,没有接话,只是听她说。
“黎峥也是。”安知鱼又补了一句,“他第一回见我的时候扛着个糖葫芦草把子站在巷口喊了半天,我嫌他吵,还给了他几两银子让他去买茶喝。现在想起来他大概气死了。”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嘴角那道弯微微浮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安知鱼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些,仰着头看着他。
车帘外面街市的灯火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勾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裴言朔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把她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了握。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
马车晃悠悠地穿过夜色里的街巷往王府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和远处零星的市声混在一起,被车帘隔着闷闷地传进来。
安知鱼在他怀里慢慢把呼吸放匀了,眼睛闭着,但这次是真的困了,睡意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在她头顶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她没听清,但搭在他掌心里的那只手被他收拢了一下。
她在那点温热里彻底沉下去之前,嘴角弯了一下。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安知鱼已经睡熟了。
裴言朔没叫醒她,把她从车厢里抱出来,穿过前院往卧房走。
她的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匀长绵软,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春兰跟在后面把门推开,裴言朔弯腰把她放在床上,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的位置。
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指尖微微蜷着。
裴言朔在床沿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烛火搁在矮几上,光落在她脸上温温的,把她哭过之后的那层红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眼眶和微微翘着的嘴角都照得清楚。
他伸手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软软的,她睡着之后整个人的轮廓都比醒着的时候松弛。
他收回手搁在膝头,看着她。
真希望她永远开开心心的,生活无忧无虑,所有让她难受的事都绕着她走。
她小时候在安府那些年他没赶上,往后的日子他也不想再让她掉一回眼泪。
她这个人简单,心里装不下太多弯弯绕绕,高兴的时候就笑,难受的时候就哭,哭完了哄一哄就好了,跟阿钰没什么两样。
裴言朔坐在床沿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伸手把她搭在枕头边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了握。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只是把他的手攥住了。
“头还晕吗?”他轻声问了一句。
安知鱼在睡梦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攥着他手指的力道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睡熟了还攥着人不放的架势,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重新搁回被面上,站起来把烛火捻小了一些,只留了一盏搁在床头的矮几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
他看了一样,把门轻轻带上,朝书房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