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到赵府的时候,赵清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剥花生。
她面前搁着一只粗瓷碗,剥出来的花生仁在碗里堆了小半碗,壳在旁边摞了一小堆。
安知鱼在她对面坐下来,顺手从碗里捏了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你和谢微在议亲了?”
赵清漪剥花生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低头把手里那颗花生壳剥完了,把仁搁进碗里,又拿起下一颗,剥到一半才抬眸看了安知鱼一眼,耳朵尖泛着一层薄红:“嗯,但是我爹还没答应。”
“为什么?”安知鱼又捏了一颗花生仁。
“我爹说谢微是武将,常年在外头跑,怕我嫁过去守空房。”赵清漪把手里那颗花生壳捏碎了搁到旁边的壳堆上,“还说谢家那边没什么根基,不如文官家里稳当。我跟他磨了两天,他松了一点口,说让谢微先上门来见一面再说。”
安知鱼嚼着花生仁点了点头。
谢微那个人她了解,嘴能说,性子也活泛,到长辈面前应该不至于把话说砸。
她把手里的花生壳搁到桌上,看着赵清漪:“那你跟谢微说了没有?他什么时候上门?”
“说了,他说明日就去。”赵清漪把碗里剥好的花生仁往安知鱼那边推了推,自己也捏了一颗放进嘴里,“他昨天来找我的时候站在门口搓了半天手,说头一回见老丈人不知道该带什么。我说你带两坛好酒就行,我爹好那口。”
安知鱼笑了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她今天来赵府除了说江南的事,也是想看看赵清漪这边怎么样了。
谢微和赵清漪的事从北境回来之后定了下来,两家走动了几回,眼看着就要往好里去了。
她把自己要去江南的事跟赵清漪说了,赵清漪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从石凳上弹起来:“两个月?你才生完阿钰多久,跑那么远?”
“王爷说带我出去散散,阿钰留在母后那儿,府里的事交给谢九和管家。”安知鱼把她按回石凳上,“本来想带你一块去的,但你这边正议亲,走不开。等下一回,让谢微带你,我们一块去。”
赵清漪重新坐下来,从碗里捏了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那行,你去你的,我在京城把亲事定了。等你回来,说不定我这边已经过了聘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把脸红了,低头又剥了一颗花生。
安知鱼看着她那副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脸的样子,没有继续打趣她,从石凳旁边的矮几上拿起自己搁下的团扇,朝她摆了摆:“那我先回去了,后日就走,路上给你带江南的点心。”
赵清漪站起来送她到院子门口,站在门框底下朝她摆了摆手。
安知鱼沿着巷子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清漪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颗没剥完的花生,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她沿着长街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后日出发要带的东西。
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门房迎上来递了封信,说是南疆那边来的。
她接过去拆开看了看,是黎峥写的,信不长,就几行字,说南疆那边的果子熟了,问她什么时候会来。
她把信收好,拐了个弯往阿钰那间屋子走。
春兰正坐在小床旁边给他换襁褓,小东西光着两条腿蹬来蹬去,看见安知鱼推门进来,偏了偏头,嘴里发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咿呀声。
安知鱼走到小床边弯下腰,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脚丫。
他的脚趾头在她指尖底下蜷了蜷,又伸开了,整个人在床上扭了两下,朝她这边偏过脸来,嘴巴张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