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安知鱼睁开眼的时候裴言朔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晨光一照像一层淡金色的纱,两岸的树影和远处的矮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去,翅膀尖点了一下河面又飞走了。
她趴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掀开穿上鞋,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跑。
甲板上,裴言朔正靠在船舷边跟船家说话,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听见舱门响偏头看了一眼,安知鱼从舱里跑出来,头发还散着,外衫的带子系得歪歪扭扭的,扶着船舷站定了,朝河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风景真美。”她趴在船舷上,朝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着的河湾看过去。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水面上,碎金似的一片,河湾边上的村庄炊烟刚起,细细的几缕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她看了好一会儿,偏头对裴言朔说:“比京城那边好看多了。”
裴言朔把手里那碗粥递给她,她接过去捧在手里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她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
他靠在旁边看着她趴在船舷上喝粥的样子,嘴角那道弯挂着没压下去。
“还有一天就要到了。”他说。
安知鱼端着碗偏头看他:“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苏州了?”
“差不多。今日顺风,船走得快。过了前面那个弯道,河道就宽了,两岸都是城郭,晚上能看见岸上的灯火。”
安知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把空碗搁在船舷边的矮凳上,伸了个懒腰。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着,她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头发拢了拢,把外衫的带子重新系正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今天还有一整天,我就在甲板上待着看风景,舱里闷。”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外面赖一整天的模样,没有拦她。
他从舱里搬了张矮凳出来搁在甲板上阳光能晒到的地方,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厚披风搭在椅背上,说风大了就披上。
安知鱼在矮凳上坐下来,把裙摆拢了拢,靠着船舱的外壁晒太阳。
河面上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飘来飘去,她时不时伸手拨一下,又时不时趴在船舷上朝外看。
船家的小儿子从船尾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看了她一眼,把花往她手里一塞就跑了。
安知鱼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分了一枝别在发间,冲裴言朔那边偏了偏头:“好看吗?”
裴言朔靠在舱门边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又把剩下那几枝搁在旁边的矮凳上,让日光晒着。
船沿着河道缓缓往前走着,两岸的景致从田野和矮山慢慢变成了更密的村落和更宽的河湾,偶尔有别的客船从旁边经过,船家们互相吆喝着打两声招呼。
安知鱼靠在矮凳上晒着日头,手里攥着那枝野花,偶尔偏头跟裴言朔说一句两岸的景色,偶尔又安静下来看着水面发呆。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去了,日头从河面上滑到船舷这边,又从船舷这边慢慢沉到岸边的树梢后面。
入夜之后河面上凉下来了。
安知鱼裹着裴言朔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厚披风坐在甲板上的矮凳里,脚缩在凳腿下面,手拢在袖子里。
船家收了帆,只留了一盏灯笼挂在船头,船顺着水流慢慢地漂着走。
两岸的灯火偶尔从树隙间漏出来,几点橘黄的光从岸边滑到船尾又滑远,被夜色吞掉之后就只剩下头顶那一片天。
裴言朔从舱里出来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