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看着萧雅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个人蜷缩起来,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她搬了个凳子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看了两秒:“怎么会不认识你?”
萧雅沉默了一会儿,把脸抬起来,声音闷涩:“我也不知道,可能我长得不起眼吧。”
沈青青好半天没合上嘴,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不起眼?”
“你在开玩笑吧?你可是咱们卫生所最好看的卫生员,部队里谁不认识你?他怎么可能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在和你开玩笑吧?”
沈青青是真的吃惊,萧雅在卫生所是出了名的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温柔。
来部队这两年,明里暗里打听她的男同志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去年还有个副团长托人来递话,想和她处对象,被她不咸不淡地推了。
连副团长她都看不上,一个人小小营长,周继光凭什么这个态度?
沈青青怎么也想不通,看着萧雅写满了难堪的脸,心里替她委屈得不行,从凳子上探过身,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股替朋友打抱不平的义愤。
“小雅,你别往心里去,他不记得你是他眼瞎,我看周继光也就那样吧,一个闷葫芦,天天板着张脸面无表情,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他根本就配不上你,”沈青青越说越觉得这么回事,“你条件这么好,萧叔叔他又是……”
话没说完,萧雅看了她一眼,沈青青连忙把话憋了回去:“我的错我的错,不应该提萧叔叔,但是你这样的,什么男人找不到,干嘛非要在周继光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
沈青青说着,自己也皱起了眉头,疑惑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喜欢周继光呢?之前有副团长跟你示好你都看不上,那可是副团长诶,你咋就看上他了呢?”
萧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确实被副团长追求过,可她看不上人家,她心里清楚原因,但又不好意思高告诉青青──她其实是个颜狗,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职位高的,没有周继光年轻;和他一样年轻的,身材又没他好;身材比他健硕的,长得又没他帅;长得和他一样帅的……这个部队她还真没见过。
她知道自己肤浅,就喜欢又帅又年轻身材又好的,周继光往那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劲儿,她之前给他包扎伤口时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肌肉。
那健硕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看得她心疯狂跳动,一下子就记住了周继光的名字。
可他呢?根本不知道她萧雅。
萧雅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声音闷闷的:“你别和我说他了,我不想提他。”
她躺在床上,翻身背对着沈青青,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他说他有对象了,马上要领证了。”
她脸上的难堪已经收起来了,背影说不出的疲惫:“他有对象了,我们不可能了,以后别和我提他了。”
萧雅无意识抠着床单,她原本以为周继光这种冷心冷情的人,对谁都不假辞色,对谁都不上心的样子,她可以徐徐图之。
反正部队里的女同志数她最优秀,来日方长,他们总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可她万万没想到,只是两个月的假期,再回来,一切都变了。
周继光有了对象,马上要领证,而她连名字都没有被他记住,她已经失败了。
萧雅烦躁地又扣了扣床单,把床单揉得皱巴巴的,可烦躁底下,还带着一点她不得不承认的羞耻。
刚刚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继光的话,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同志产生了恶毒的揣测。
揣测她平平无奇、配不上周继光,还暗暗唾弃她大概是个农村姑娘,没什么见识和本事,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当时在心里贬低了那个女同志好多句,现在躺在床上,恼怒退去后,留下一片狼藉。
萧雅把头埋进枕头里,脸颊有些发烫,她怎么会对一个没见过面、不了解的女同志抱有如此大的恶意?这不像她,也不是她!
她从小到大虽然骄傲,但不会恶意贬低其他人,这次因为嫉妒,她就在心里揣测,她觉得自己很陌生,更觉得自己很恶心。
泪水渐渐打湿了枕套,萧雅一边处于失恋的伤痛中,一边又憎恶诋毁别人的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沈青青看着她把脸埋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以为她还在为周继光难过,她伸手去拍萧雅的肩膀,叹了口气,耐心安慰起来。
“小雅,你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失去你,是周继光的遗憾,他错过你,是他的损失。”
“只有告别错的,才能遇见对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家世又这么好,还怕找不到更优秀的男同志吗?”
萧雅听着,心里也清楚这话没错,她爸爸是师长,她妈妈是军医院的护士长,虽然他们都不在这个军区,别人也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只凭她自己的长相和气质,追求她的人也没断过。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为了一个周继光而失魂落魄,可她抬起头,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周继光的样子。
剑眉星目,优越的身高,肩宽背直大长腿,往那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同志也不少,家里也没少给她介绍,可像周继光这样长在她心上的,真的是屈指可数。
更别说周继光那又冷又硬的表情,那身军装下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结实的劲儿,她光是一想,心口就发紧。
可萧雅又泄了气,再好的样貌,再结实的身材,他也都是别人的对象了,不是自己的。
她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团,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真没遇到过几个他那样的。”
她没再说下去,默默叹了口气,才转过身看着沈青青,眼眶发红:“好了青青,我会放下的,你别担心。”
沈青青看着她假装坚强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