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几个参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悄悄退了两步。
徐镇把手里的令旗往沙盘上一搁,说:“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徐千雁说:“爹,女儿没胡闹,我在振武营练了几个月,刀法比营里大半人都利索,而且我读过《孙子兵法》,上次沙盘推演还赢过您,我保证,我去边关,不是去添乱的!”
徐镇挥了挥手让几个参将先出去,等帐里只剩他们父女俩,才沉下脸来,说:“你赢了沙盘一次,就以为自己能上战场了?边关是什么地方?北骁二十万铁骑,不是你在巷子里打几个刺客。你一个女儿家,好好待在京城,该做什么做什么。”
徐千雁说:“什么叫我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嫁人?绣花?等着您从边关回来给我带个女婿?还是草草在京城嫁人?”
徐镇被她这话堵了一下,可还是硬着嗓子说:“你读了几本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打仗是男人的事。”
徐千雁冷笑了一声,说:“《孙子兵法》里可没写‘打仗是男人的事’。了,孙武写那本书的时候,也没说女子不能读。”
徐镇说:“你别跟我扯那些!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徐千雁说:“您读了那么多遍《孙子兵法》,就读出个‘不行’来?书里写了‘上下同欲者胜’,您跟我不‘同欲’,这仗还没打就先输了一半。”
徐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瞪着她,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令旗往沙盘上一插,说:“你回去,这事没得商量!”
徐千雁站在帐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看着她爹那张固执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搭。
她爹这辈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身出了帐,站在营门口,气得直跺脚。
守门的兵士偷偷看她,不敢说话。
她在营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翻身上马,往城里去了。
宋知有正在书肆三楼看新一期的《京都小报》样张,听见楼下丫丫喊“徐大小姐来了”,还没起身,徐千雁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脸涨得通红,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骑马赶来的。
宋知有给她倒了盏茶,问:“怎么了?”
徐千雁把茶盏接过去,一口灌了,搁在案上,说:“知行,你得帮我。”
她把方才在营里跟她爹吵的那一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她爹那句“打仗是男人的事”时,气得声音都在抖。
宋知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案上的版样合上,想了想,问:“你是真想好了?边关不是闹着玩的。你爹不让你去,不全是老脑筋,他也是怕你出事。”
徐千雁说:“我知道他怕,可我也怕!我怕我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消息,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顿了顿,又说:“我读过《孙子兵法》。书里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我要是连去都不敢去,那本书我就白读了,况且我也想证明我自己!证明女子也可以行军打仗!”
宋知有看着她,点了点头,说:“行,我跟你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