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他缓缓抬手,用尽残存的力气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我一生飘零……唯独遇见你,才算有了归处,有了牵挂。能护你这些年,我无怨无悔……”
唐浔韫死死咬着下唇,肩膀止不住剧烈颤抖:“我不要你无怨无悔,我要你活着!白逸之,我求求你……”
“这一次我是真要食言了……”白逸之眸光温柔,藏着无尽的亏欠与不舍,眼底映着她的模样,便是他此生最后的圆满:
“往后的岁月……替我好好活着,岁岁平安。若有来世……换我去往你的世界寻你……你一定要记得我,不要忘了我……”
“白逸之!你别睡!白逸之!白逸之!”唐浔韫撕心裂肺的呼唤哽咽回荡在幽深山洞之中,声声悲怆,久久不散,伴着漫天凄风,萦绕不绝……
洞外火海滔天,更似人间炼狱。断雁原战火早已焚尽了山野草木,赤红烈焰肆意窜腾,顺着摇摇欲坠的木质高台步步攀升,已近阮月面前。
她四肢受制已久,已然开始麻木,任凭怎样挣扎,身上的绳索都纹丝未动。
周身衣料虽是潮湿黏腻,可湿凉的汁液并未如寻常火油一般遇火即燃,只是静静覆在衣袂之间,不知何故。
下方沙场中,司马靖与司马屹尧缠斗正酣。二人身手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刀光剑影交错间一时难分伯仲。
司马靖一身银甲染满血尘,全副身心始终悬系高台,余光时时刻刻锁着阮月的安危。
眼见漫天烈火如附骨鬼魅般缠绕木架,步步侵蚀向高台,转瞬便要将高台彻底吞噬。
焦灼攻心之下,又见天赐良机,司马靖眼疾手快,及时敏锐捕捉到司马屹尧缠斗的一瞬忽露出的细微破绽。
这千载难逢的救人之机转瞬即逝,绝不容错过。
他当机立断,立时弃身下战马于不顾,足尖猛然踏在马头借力,身形极速掠火而起。踏焰穿风,转瞬落至岌岌可危的高台上,稳稳停在了阮月身前。
满心皆是救人的急切,全然未曾察觉身后地面上,落败佯退的司马屹尧望着他腾空而起的背影,眼底已然凝着满意神色与阴鸷杀意,周身气力蓄势待发。
只待司马靖此刻孤身入瓮,自投罗网。
稳稳落定高台的刹那,司马靖立时俯身伸手,极速扯下了缠绕在阮月口鼻,封堵许久的粗麻布。
“月儿别怕!我一定救你出去!”他将人稳稳扶着,声音依旧临危不乱,急速拆解着束缚她四肢的粗实绳索。
“你上来干什么?快走啊!”阮月察觉脚下木架早已被烈火烧得脆弱不堪,灼热温度穿透了鞋底,直直炙烤着二人的肌理。
放眼望去,整片高台已然被滔天火海彻底围困,将二人牢牢锁死在绝境中央,进退无路,避无可避。
她嘶声厉吼:“司马靖!你快走!快走啊!”
“月儿!”司马靖忽死死制住了她才被释放出来的双手,第一回冲她勃声怒吼:“你还要独自支撑到什么时候!连一丝依赖都不肯给我吗!”
面对着生死绝境,执意孤身闯入火海的爱人,此刻仍不愿意松开她的手……
顷刻之间阮月所有的倔强与坚持,终于被这极致的凶险击溃了。积压已久的恐惧彻底漫上眼底,温热泪水汹涌而出,悉数落进火里,瞬息化了烟。
司马屹尧仰头望着这一幕,眼底尽是癫狂快意。眼见这两大宿敌全部被困火海,大局终于落定,他再无半分顾忌,立即扬声厉喝:“毒烟穿云!全数放箭!”
令声落地的刹那,暗处蓄势已久的万千箭矢齐齐破空而出。
无数箭雨铺天盖地自四面八方而来,每一支箭镞之上,皆层层缠绕着烟絮毒绒,裹挟着滚滚烈焰齐齐朝着高台方向疯狂倾泻。
“方才不过是让你们尝尝鲜,现在便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毒烟穿云!”
随司马屹尧话音一落,转瞬之间,整片沙场硝烟炸裂,嘶喊震天。
毒烟穿云四处弥漫,大量灰白毒雾顺着烈火热风极速扩散。
所过之处,将士双目刺痛,视物模糊。一旦吸入肺腑渗入肌理,便立时可致经络阻滞,中招者纷纷倒地不起,战场很快便会沦为无解毒狱。
司马屹尧立在血火之间,望着高台被毒烟箭雨,烈火浓烟层层围困着的二人,不禁低声呢喃自语道:“有你们二位黄泉相伴,本尊的幽冥独行,想来亦不会孤寂冷清!”
剧毒蔓延之势迅猛至极,远超常人预判。不过瞬息,浓稠毒烟便席卷整座高台,丝丝缕缕侵入口鼻肌理。
还不待逃离此间,司马靖与阮月二人皆是头脑昏沉,天旋地转。只觉眼前光影重叠,视线模糊,四肢也渐渐泛起绵软无力的滞涩之感,意识层层涣散。
阮月身形堪堪得以松动,朦胧恍惚之间,余光便猝然捕捉到了一致命杀机。
一支裹挟了浓烈火光,缠绕剧毒烟絮的箭矢,竟破开重重浓烟,笔直凌厉,直奔司马靖后心要害而来。
生死一瞬,千钧一发之际。昏沉的混沌尽被极致的求生本能所击碎,阮月神志顿时清明。
她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猛地旋身扑入司马靖怀中,将自己身躯彻底挡在他身前。冰冷锋利的毒箭便狠狠没入了她的脊背,透体而入。
剧痛穿身的刹那,阮月强忍脏腑撕裂之痛,拼尽最后残存的气力,奋力推搡着身前的司马靖:“烟中藏有剧毒……不要管我了!快走!”
“月儿!!”司马靖瞳孔骤缩,双目赤红到几近滴血,而他则安然无恙,分毫未伤,是她再一次以自己身躯为他承下了致命一击。
“月儿!”他厉声悲吼,肝胆俱裂。
沉寂在空中的毒气烟雾肆无忌惮地侵袭着二人的肺腑,漫天箭雨依旧络绎不绝地疯狂袭来,密密麻麻笼罩着整座高台,杀机无休无止。
然随箭矢入体的剧毒也顺着阮月伤口极速侵入经脉游走,她的生机正在一寸一寸流逝……
司马靖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抬手挥剑格挡着漫天箭镞,想要立即冲下高台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起初尚能凭借残余气力劈开数支箭矢,可周身毒气渐渐攻心,他的四肢也愈发酸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