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想起来,昨天夜里她跟张洪盛在办公室说话,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按理说外头听不清楚,即使听到也是只言片语,不可能听清楚的。
可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昨晚唤娣真的来鸡场了?万一她凑巧就在窗外,把那些要命的话全听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死死缠在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她攥着料勺的手心慢慢沁出一层冷汗,指尖都发潮发黏。
可转念一想,她又拼命安慰自己,是自己吓自己,是怀了孩子之后心思太重,变得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唤娣就是个本本分分的乡下女人,胆子小、嘴也稳,老实巴交过日子,能敢掺和这种破事?就算她真的听见一星半点,她有那个胆子往外说吗?
这么想着,金花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不行,不能就这么猜来猜去。
她得试探试探。
必须摸清楚,唤娣到底知不知道昨晚的事。
若是她什么都没听见,是自己多心,那这事就翻篇。可若是她真的听了全过程,心里藏了秘密,那自己就必须提前打算,想方设法把她的嘴彻底封住,绝不能留半点隐患。
金花抬手把皱了的衣襟捋平整,将手里的料勺随手搁在窗台上,脸上重新挂上平日里那副随性温和的样子,看着跟往常唠家常一模一样。
她脚步不紧不慢,稳稳朝着鸡舍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她悄悄停了一瞬,暗自调匀呼吸,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才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唤娣正蹲在鸡笼跟前添饲料,整个人背对着门口。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手上拨料的动作骤然停了半秒。就这极短的一个停顿,她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接着手里的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下下往食槽里拨着饲料。
这细微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金花眼里。
金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绷得更紧了。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唤娣身侧,语气轻飘飘的,听着格外随意,就是普通唠活的口气。
“唤娣,这两天鸡吃食咋样?有没有精神不好、蔫头耷脑的?”
唤娣始终低着头,目光死死落在鸡食槽上,不敢侧头,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尽量放平,听不出起伏。
“都挺好的嫂子,吃食特别稳,一只只都精神得很,没见蔫的、病的。”
“那我就放心了。”
金花顺势蹲了下来,装作低头看鸡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死死瞟着唤娣的侧脸,一刻不停地观察她的神色。
唤娣额头上已经悄悄冒出来一层细密的冷汗,两颊的肌肉紧紧绷着,嘴角抿得死死的,自始至终不肯往自己这边看一眼,浑身都是紧绷的戒备状态。
金花随手抓了一把散装饲料,慢悠悠往槽里撒着,状似随意地开口,话里却藏着试探的钩子。
“对了唤娣,昨晚我夜里出去给长勇抓药,路过你家门口的时候,看着院里有人影出来。天那么黑,我瞅着像你,那么晚了你出门干啥去了?”
这话一出,唤娣手里的料勺猛地一顿,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