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你就别管了。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需要知道,她们占着镇上的关系户,咱们就去找比她们更大的关系户。她们在城里堵你的摊子,咱们就找人在她们的摊子里使点绊子。她们不是觉得自己稳得很吗?让她们尝尝不稳定的滋味。”
金花没再追问,这一次,张洪盛要是再动手,她们照样查不出来。可金花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她不是怕招娣和红英,她是怕张洪盛。这个男人做事太狠,太周全,每一招都让人防不胜防。跟他合作,就像跟老虎商量分肉吃,弄不好连自己都搭进去。
可她没得选。她已经站在张洪盛这条船上了,往前是风浪,往后是悬崖。她只能往前走。
“行。”金花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张洪盛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这批鸡,底子确实差了点。我找人问了,镇上饲料站有一种新到的预混料,专门补钙和维生素的,你明天去买几袋掺在料里喂。管不管用,试试再说。”
金花应了一声。张洪盛推门走了,金花坐在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桌子上那个烟灰缸里堆着张洪盛抽剩的烟屁股。她站起来,把烟灰缸倒了,关了灯,往堂屋走。
长勇还坐在石凳上,金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长勇开口了,“谈妥了?”
“妥了。”
长勇把空烟盒扔到旁边的筐里。“金花,你别跟他走太近。”
金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长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的东西。是担忧?是不安?还是那种早就看透了的疲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是紧的。
“我心里有数。”金花说。
长勇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棍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金花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进了屋。
赵大成两口子走进来的时候,招娣正跟红英在堂屋里商量沟渠养鸭养鹅的事。桌上摊着一张草图,招娣拿铅笔在上面画圈,标着哪儿围栅栏、哪儿搭棚子、哪儿挖引水渠。红英凑在旁边看,时不时提两句意见。
听见脚步声,招娣抬起头。赵大成和李巧云站在门口,两个人脸色都灰扑扑的,赵大成的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李巧云的眼圈还红着,像是哭过。招娣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铅笔搁下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大成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喉咙干得冒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凉水,才把气儿喘匀。李巧云跟在他后面进来,靠着门框站着,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出事了。”赵大成把搪瓷缸搁下,声音又粗又哑,“今天在城里出事了。鸡,鸡死了。好几只,当场就死了。剩下一笼子全蔫了,眼看着也不行了。买鸡蛋的、买鸡的都围上来退货,骂我们卖病鸡。摊子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鸡蛋摔了一地,鸡也被人拎走了好几只,钱没收到几个,倒贴进去不少。”
招娣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怎么会这样?早晨出发的时候,鸡还是好好的。”
“是好好的啊!”赵大成拍了一下大腿,嗓门也高了,“我亲手抓的鸡,一只一只挑的,个顶个的精神。装车前我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没有一点问题,可到了摊子上,摆出去不到两个钟头,先是有一两只蔫了,我以为天冷,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一只直接倒下去了,腿蹬了两下就死了。剩下的几只也开始打蔫,嘴角流水,脑袋一抽一抽的。那场面,别提了,买的人一哄而散,有的还回来退钱,把鸡蛋往摊子上砸。”
招娣听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坐在那儿,心里想着那批鸡是她亲手挑的,都是鸡场里最好的,她挑了最精神的十几只,指望着能卖个好价钱,给城里的销路开个好头。可如今全完了,一只没卖出去,倒贴了鸡和鸡蛋,还落了个卖病鸡的名声。
“天冷?”招娣皱着眉,声音沉沉的,“这几天是有点凉,可也不至于冻死。鸡这东西,只要不是零下十几度,搁在避风的地方,根本冻不死。再说了,就算冻着了,也是一只两只的事,怎么可能一只死了,剩下的全蔫了?”
赵大成搓了搓脸,声音里满是懊恼:“我也闹不明白。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鸡装车前好好的,路上也没出什么岔子,到了摊子上就成这样了。”
屋里安静下来。招娣站在桌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赵大成闷着头不吭声,李巧云靠着门框,眼圈又红了。红英一直没说话,她坐在角落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沉得很。
“有人动手脚了。”
招娣转过头看她:“什么?”
红英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张草图,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就算有病,也不可能一只死了,几只鸡同时蔫了。鸡瘟也好,受凉也好,都有个过程。可今天这事来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装车前好好的,到了摊子上不到两个钟头就倒了,还一倒就是好几只。这不像生病,像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或者闻了什么不对的味儿,一下子中了招。”
招娣愣住了:“下药?”
红英点了点头,脸色很沉:“大概率是有人下了药。下在鸡身上,或者下在笼子里,或者下在饲料里。鸡吃了、闻了,路上不发作,到了摊子上才发作。一发作就是急性的,死得快,剩下的也救不回来。”
赵大成猛地抬起头来:“谁?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