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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庐阳闲居天元风起（第2页）

冥河站起来，个头比鲁家两兄弟都高出半个头，往那儿一站就把两个人的气势压下去了。他没急着动手，先低头理了理自己那件灰扑扑的旧袍子，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平地看着鲁林鑫。

“鲁林鑫，鲁睿博。你们俩今天跑这儿来拦我，我想不通一件事。”他说话不紧不慢的，跟拉家常似的，“鲁家当年在世家之乱里捡漏起家，底子本来就薄。这几年靠着帝王州几个老家族拉扯，勉强挤进了中域前列。可你们终究不是长生世家，根基跟轩辕家比差着十万八千里。我就纳闷了，你们鲁家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挑衅长生世家的天骄？”

鲁林鑫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鲁睿博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可也没接上话。

冥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没提高，可每一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人耳朵里扎：“还是说，你们其实只是个跑腿的？后头有人撺掇你们来探探路，看看我冥河回到中域之后，各方是什么反应？你们鲁家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那杆枪，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扔出去顶缸的就是你们自己。”

这话一出，鲁林鑫的脸从红变青了。他确实是被人指使来的——天元城里几个家族的老家伙不方便出面，拿话激了他们兄弟俩几句，说“你们鲁家如今也是大族了，这种事你们不出头谁出头”，这哥俩一上头就来了。可被人当面戳穿，面子上挂不住。

“你少在这儿巧言令色！”鲁林鑫把折扇往腰间一别，双手一翻，掌心亮出两枚青光闪闪的兽印，“你身为人族，拜魔族之人当兄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们兄弟今天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四只手往空中一抛，那两枚兽印迎风就长，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青光，青光里凝出两头兽影来。左边那头形如巨虎，背生双翼，尾巴上拖着一条火尾；右边那头状如犀牛，独角上缠着雷纹，四只蹄子底下踩着电光。

两头护道圣兽的虚影一出来，二楼那些看热闹的散客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桌椅板凳被兽影溢出来的气势压得嘎吱作响，靠窗那面的窗纸“噗噗”全碎了，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碗碟吹得叮当乱响。

冥河看着那两头兽影，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就这？”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身上还是平常的架势，可第二步迈出来的时候，他身子两侧的空气忽然扭曲了。左边那团空气里浮出一层暗金色的光，光里头探出来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嘴一咧，露出上下两排锯齿似的牙，嘴后面连着个身子，形似巨狼，可背上生着鳞甲，四爪如钩，尾巴是根钢鞭。右边那团空气里浮出来的东西比左边还大一圈，形如巨熊，头生独角，浑身披着白玉似的厚甲，四只脚掌踩在地上，地板砖直接碎了四块。

饕餮。貔貅。

两头凶兽的虚影一出来，鲁家兄弟那两头护道圣兽的气势当场就被压下去了。饕餮张嘴打了个嗝，嘴里冒出一缕黑烟，那黑烟飘到那头双翼巨虎面前，巨虎居然往后缩了半步。貔貅拿爪子刨了刨地，鼻子喷出一团白气，独角犀牛的那根雷角上的电光闪了两下，忽然灭了。

“你们鲁家的底蕴，养出来的圣兽也就这点火候。”冥河往前走，饕餮和貔貅跟着他一起往前，两边墙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我今天不杀你们。倒不是不敢，是犯不上。你们回去告诉后头指使你们来的那些人——我冥河回中域了，想找我麻烦，让他们自己来。拿两个小辈当探路的石子，这手段太糙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时候，饕餮和貔貅同时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可整座望江楼从地基到楼顶都跟着颤了一下。鲁林鑫和鲁睿博那两头兽影被这一嗓子震得当场散了形，青光碎片崩了两人一身。鲁林鑫一屁股坐在地上，鲁睿博退了两步撞在楼梯栏杆上，差点翻下去。

“滚。”

鲁家兄弟爬起来就跑，连兽印都没顾上收——那两枚兽印掉在地上，被饕餮伸爪子扒拉到嘴边，张嘴给嚼了，嘎嘣嘎嘣嚼了两下，咽了。

轩辕红月在旁边坐着，看着鲁家兄弟连滚带爬的背影，哼了一声：“你倒是好心，就这么放了。”

冥河把饕餮和貔貅收回去，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还没凉透的菜：“不放能怎么办？当街杀了？鲁家虽然不成气候，到底是帝王州有头有脸的家族，杀了人后续麻烦事一堆。再说了——”

他嚼了两口菜，咽下去，拿杯子抿了口水：“他俩就是两杆枪。真想知道后头是谁在推，得等他们回去报信之后看谁跳出来。”

轩辕红月把面前的碗推了推，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那咱们怎么办？还去轩辕家吗？”

冥河想了想：“去。但换个法子去。不能这么明着走大门了，太扎眼。今晚找个地方落脚，我联系一下红月你三叔，让他派个心腹来接。鲁家兄弟回去一嚷嚷，天元城里盯着咱们的人肯定不少。等风头过去再动。”

轩辕红月点了点头。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将来生下来，怕是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冥河伸手把她那只手握住，握得紧了紧：“那咱们就把他养结实了，谁指指点点就揍谁。”

轩辕红月被他这话逗得翻了个白眼，可嘴角到底翘起来了。

而在望江楼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一个穿灰布袍子的瘦小汉子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瞎画。刚才楼上那阵动静他全听见了，也全看见了。等鲁家兄弟跑远了，他扔了树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城南方向走去。

走了两条街，拐进一间卖香烛纸马的铺子，从后门进去上了二楼。楼上坐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正在拿算盘算账。

“怎么样？”中年人没抬头。

“打起来了。”瘦小汉子倒了碗茶灌下去，“鲁家那俩草包让人家两下就给撵出来了。那冥河身边跟了两头凶兽，一饕餮一貔貅，看着吓人得很。鲁家兄弟的护道圣兽被人家当糖豆嚼了。”

中年人算盘停了。他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饕餮和貔貅？凶兽排名里的头两号？他一个人驭两头？”

“亲眼看见的。”

中年人把算盘珠子归了位，拿笔在账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来叠好，递给瘦小汉子：“送出去。给北边那几位看看。就说——冥河不好惹，别拿小辈去试了，让老的来。”

瘦小汉子接了纸条揣进怀里，从后门溜了。

中年人重新拨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忽然停了手，自言自语了一句：“两头凶兽……这号人搁在帝王州，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而在庐阳城西的山坳小院里，暗尘把刚到手的战报往桌上一搁，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念尘从旁边凑过来。

“天元城那边有动静。”暗尘指了指战报上的一行小字，“冥河回来了，在望江楼跟鲁家的人动了手。这事儿传出去，帝王州那帮老家伙坐不住了。接下来怕是要出乱子。”

念尘把战报拿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又放回去，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什么也没问。

暗尘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念儿，你说——我要是走一趟天元城，你去不去？”

念尘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暗尘把战报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行。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动身。先去天元城看看冥河那边怎么回事。这仗打到现在，明面上的相持快到头了，暗地里的东西该翻上来了。”

他往屋里走的时候，念尘忽然在背后叫住他：“兄长。”

“嗯？”

“你刚才说带我去天元城——”念尘低着头，拿手绞着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是以妹妹的身份去，还是……”

她没往下说。

暗尘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是以我妹妹的身份去。别瞎想。”

念尘捂着脑门，耳朵尖红透了，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枝杈上，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蹲在树杈上啾啾叫了两声。山风从北边灌过来，把院墙上晾着的干菜叶子吹得哗哗响。远处的庐山山脉层层叠叠地延伸到天边，在那片黛青色的轮廓后面，天元城方向的天空正往西边压着一片沉甸甸的云。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