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有勾起嘴角,也任何理由、目的或者演技,仅仅是清澈透底的,表达着温和笑意的眼神。 像是人类对待人人类。 像是同类对待同类那样。 为什么…… 难道我真的可以把这个人,当成…… 伊萨纳忍不住这样想着,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态度出现了裂纹,幸好有夜色掩护,那种表情只是错觉般的转瞬即逝。 明明不应该在意这种事的,却产生了想要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的冲动。 还没等他想清楚——或者是故意不打算让他想太明白——库洛洛很快又继续说了下去。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巨戟龙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我们还是没有头绪。”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冷静地说着,“我已经拜托派克在友客鑫附近的地脉调查,但如果你认识窟卢塔族,应该能更方便。” “没用的,巨戟龙的活动范围实在太大,就算所有怪物骑士和福木兔一同出动调查,也得花上几年。” 伊萨纳也很快回到刚才的对话节奏。 “毕竟人类不能预知古龙的想法,就像没办法预知未来一样……啊。”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 “怎么了?”库洛洛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有个方法说不定确实可以知道未来,你知道预言能力吗?” —— 在质地精良的羊皮纸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苍白的宠物是恶魔之礼, 开启悲剧的钥匙就在其中。 红眼睛的人值得信任, 最好听从他们的建议。 …… 尊重八月底突然造访的客人, 他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但在灾厄降临之前, 他能保护天使手中珍贵的笔记。】 诺斯拉家族的首领,莱特·诺斯拉坐在桌前,看向从抽屉里取出的预言信。那是半个月前女儿妮翁给他占卜时写的。 根据预言的描述,“苍白的宠物”指的多半就是护龙种,而它们的存在会招致厄运。 所以不管妮翁怎么说,莱特最后都没有买下那只尾晶蝎。 为了平息女儿的怒火,他花大价钱给她弄来了一只干尸状态的黑轰龙爪子,妮翁这才暂时消了气,现在也肯出席宴会。 虽然只是随他在宾客间短暂周旋了一阵后就回到收藏室去看自己的藏品了,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乖得超乎寻常。 如今预言诗上提到的各种奇妙意向几乎全部说中,只剩下最后一部分。 八月底突然造访的客人,不出意外的话,指的就是之前带走妮翁的,名为伊萨纳的怪物猎人。 且不论那人的身份是真是假,出于对女儿能力的深信不疑,在诺斯拉家的乔迁宴会即将开始时,莱特就命令手下时刻盯紧门口。 他一边盘算着处理掉手中那几只护龙的时机,一边将那封预言信扔进壁炉烧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进门的手下简要汇报了宾客的到场情况,同时提起一件事。 “如您所料,的确来了两位没有邀请函的客人,其中一人说是来找大小姐的。” “请他们进来。” 莱特毫不犹豫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言就出来了。 话说原作里莱特没能预测到妮翁的能力被偷的事,大概是因为一个月只能预言一次,他为了规避预言中的事无意间导致了妮翁出逃,结果没能规避。 诺斯拉家族新购置的宅邸位于友客鑫市郊的一片高地。 虽然背地不少人说这是新贵急于彰显地位的暴发户行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财富和人脉,因此愿意出面参加乔迁宴的各界人士非常多。 在守卫放行后,伊萨纳一边左右观察这座庄园的风景,一边将自己刚要拿出来的猎人证件又放了回去。 这么简单就进来了。 库洛洛心想。 这样一来,那个预言能力是真货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对方不让进,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潜入宴会,偷走那个占卜未来的念能力。 但现在看来,伊萨纳和那个能力持有者关系或许还不错,也就暂时打消了主意。 “伊萨纳。” 在正式进入宅邸之前,库洛洛忽然停下脚步。 “接下来分开行动吧,我不去见那名念能力者了。” “为什么?”伊萨纳看向他,“如果用一些珍惜的怪物素材做交换,我觉得她会很乐意给你也占卜一下。” 黑发黑眼的青年轻轻摇头:“我不是很感兴趣,而且刚才看了一眼,在场有很多平时不会露面的人,能获得的情报更多。” “原来如此,有你感兴趣的能力者吧。” “……” “我知道了,那就祝你狩猎愉快,”伊萨纳毫不在意地说着,先转过身去,“而且我这一身跟在你旁边确实有点妨碍行动。” 在一众西装革履,或是穿着礼服的人群中间,只有他穿着平时的旅行装束,虽然色调本身不至于有多显眼,但还是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之前库洛洛稍微提过,但怪物猎人不愿意换身正装的态度非常明显。 一想到这样或许等同于只有自己见过他穿礼服的样子,旅团的团长也就没再坚持。 进入正门后,避开一众视线,伊萨纳很快随诺斯拉家族的人来到二楼侧面的房间,那里是妮翁所在的收藏室。 他敲门进去,看到那个身穿长裙,背对着门口的女孩。 偌大的空间内,妮翁正哼着歌,抬着头欣赏一幅有关吃人怪物的油画,听到身后的动静,就回过头。 她看到伊萨纳,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马上鼓起脸。 “结果还是没能拿到那只尾晶蝎,”妮翁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让你用那种能力把它带走,偷偷拿给我的。” “我那么想过。”伊萨纳坦诚道,“不过护龙种味道很怪,最后就没动手。” 狂龙病毒不是完全应付不来,但他实在不想将其吞噬。 “和原种怪物比起来不好吃吗?”妮翁非常好奇,“我还没吃过护龙呢。” “还是不要尝试的好,可能会吃坏肚子。” 女孩抱起手臂:“真扫兴,我不要给你占卜了!” “啊,这可怎么办,”伊萨纳故意夸张地对她行了个礼,“能原谅我吗?” 见他这样,妮翁忍不住笑了,嘴上却继续刁难:“那你给我古龙的逆鳞我就原谅你。” “好的,具体是要哪种古龙的逆鳞?” “……哎?” 这话反而让女孩愣住了。 “我说你,那可是古龙哦。” “嗯,我知道。” 她看向面前的青年,视线毫不掩饰地自下而上打量着他,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 “这下倒是让我想换一种想要的东西了。” 她小声说着。 伊萨纳当然看出妮翁的想法,半阖着眼问:“你想抓住一个怪物猎人?还是想收藏我的尸体?” “都可以!护龙种里搭配一个怪物猎人,不是更好吗?” “可能有些困难,就算你家能雇用很多职业猎人,但怪物猎人还是不太一样,不过,不能理解其中区别也不能怪你,”伊萨纳说,“毕竟你迄今为止,都过着非常单纯又安全的人生呀。” 这句话确实在调侃,他以为妮翁会再闹几句,没想到这个任性的孩子却意外没有生气。 她只是退后半步,在收藏室明亮的光线中点点头。 “倒也是,不过……” 说这话的时候,那张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天真又莫名具有压迫感的笑容。 “搞不好能行呢?如果让整个友客鑫,不,如果让所有人都听我的话,你也没办法了吧?” “……” 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微笑起来:“真是不错的野心,我之前小看你了。” 如果能从现在的状况破壳而出,这孩子恐怕也有不得了的未来,剩下就看她的天真到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了。 “哼哼,不过古龙的逆鳞就算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言而无信,”妮翁说着坐到一张桌前,翻找出一张白纸,“之前说好要给你占卜,报酬就免了,现在在这上面写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需要什么?” “名字,出生日期还有血型。” “这样啊……” “怎么了?” “不,只是出生日期这方面,”伊萨纳想了一下,“历法不同会有影响吗?” “应该没有吧。”妮翁说,“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之前有人想保密,故意写了我看不懂的语言文字,也照样能预言。” “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