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伊萨纳往前走去。 他看着库洛洛,那人浑身是细碎的伤口,靠着一处断裂的墙面坐着,面色平静地睁着眼,脑袋靠在一边的肩膀上。 不,不对。 不是歪着脑袋,而是被爆炸的碎片割下了大半脖颈,只剩下一点还连着。 血液一刻不停地从断口处流出,已经接近干涸,混合着灰尘,将白色的衬衫染成漆黑。 伊萨纳走上前去。 就在刚才,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具尸体里存在着自己过去留下的鳞粉,不过早已彻底失去活性,跟着宿主一同死亡。 狂龙病毒造不了假。 如果有谁扮成库洛洛的样子,也没办法连同这些鳞粉一起还原。 所以…… 所以…… 伊萨纳捧着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他脑袋空白地想着。 “之前……在听到你说出‘家’这个字的时候,我很开心。” 那个语气,简直就像是没有跟上情况一样。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归处的异形,但是你说我们是同类,所以我很开心。” 虽然看着库洛洛的脸,但是眼睛连焦点都没对准,就这一点来说,他和这具尸体是一样的。 “我们两个,其实没有多少交集。” 巴尔巴雷和流星街,过去和未来,怪物猎人和盗贼。 没有什么交集。 但他的那种虚无感和黑蚀龙很像,也和自己很像。 “你来这个研究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自言自语般地发问,“是想改变巨戟龙的行动路线,或者提前解决它的目标,让它放弃吗?” “为了这种事,有必要去死吗?” 你不是这种人吧。 不是什么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好人。 你还要规划流星街的未来,让旅团继续走向世界才对。 “既然你在这里死了,意思是让我继续活下去吗?” 伊萨纳的语气里带着困惑。 “好啊,那你打算让我活多久?” 没有回应。 再也不会有回应。 他放下尸体,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沾满库洛洛的血。 伊萨纳抬起手。 下意识,轻轻舔了一下指尖上留有余温的血。 离开人体之后,只是普通的物质而已。 好恶心。 本来就没什么关联的人死了,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还是重新指定作战计划吧,不知道这场爆炸会影响到多少,但按照预言,距离巨戟龙出现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得赶紧回到西边。 好恶心。 如果巨戟龙不再以研究所为目标,又会去什么地方呢?如果它原本就有过来的计划,应该不会因为目标消失而放弃,反而会被激怒吧。 “啊……这下麻烦了,如果死在这里,艾露也会被牵连,必须得保守一点……”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远程武器和近战武器全部准备了一部分,应该够用,剩下的就到现场再说。嗯……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是我让你看到预言的错吗?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什么你要做出完全不像你的事,为什么总是会变得一团糟? 旅途的终点,到底在哪里呢? “啊,对了。” 在离开前,伊萨纳再次看了一眼库洛洛的遗体。 对着那早就不存在灵魂的地方,开口道: “这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了。” ——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但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远方的大楼上,有新闻媒体对这一情况进行了远程拍摄,他们反复查看了最近的气象报告和地震监测,结果却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要发生什么。 只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正在逼近,这一印象已经深深嵌入所有人的脑海。 九月二日,零点。 友克鑫市,濒临近郊的西侧街道附近,凭空刮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街道上的树木被折断,一切没有与地面相连的东西都被吹到半空。 随后,大地发出一种奇异的,像是呜咽般的轰鸣。 在这种诡异的声音响彻整片天空之际,那个现象发生了。 大地摇晃,天崩地裂。 街道的横竖发生了颠倒,原本水平的沥青路直接冲上云霄,伫立在街道两侧的高楼横了过来,彼此交错。 不是简单的摇晃或者地震可以形容的程度。 大地出现了一道口子,停靠在附近的车辆、房屋、各种设施,无一例外,都变得像是可以随意移动般在地上跳来跳去,最后滚进了那道巨大的裂缝。 十三秒。 那是街道彻底消失在深渊中的时间,也是“那个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间。 散发出焦土与重油气息的庞然大物,从地下慢慢地浮现出来。 从那个巨大身躯中释放出来的热量,以极快的速度,渗透进城市的各个角落。 “————!” 爬出地面的战祸之神,对着周围人造的一切,发出了不似生物的吼叫。 所形成的风压席卷四周。 世界末日。 这是目击这一幕的普通人,所能联想起来的唯一的词汇。 —— 狂风之中,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城市街道上,只有留在原地的怪物猎人抬头望着不远处站起来的巨戟龙,举起武器。 “是吗……” 这就是答案吗? 你就是我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战斗了。 如果有任何疑问:伊萨纳不知道库哔的能力。 (别再剧透了够了! 无国界地区——航迹山,会议室内。 在此处紧急召开的古龙种应对会议已经断断续续经过了数日,作为猎人协会出席的代表,凯特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基本没什么发言的机会。 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在场的人。 此处在坐的主要是萨黑路塔合众国、以及与之国土相邻的各友好国代表,具体的职称他无心去记,反正也和工作无关。 这些人最初的目标原本是处理巨戟龙相关的事宜,但随着时间拖延,彼此之间避免军事介入反倒成了优先事项。 脱离实际,只剩下一场场无聊的流程表演。 虽然最终达成了各项共识和协议,但这些与处理巨戟龙的事相比,简直就像是把点燃引线的炸弹放进竹筐里盖上盖子,然后捂上耳朵。 毫无意义的行动,依旧身处随时可能被炸死的险境。 可能还有更深的内幕是现在的他暂时看不懂的,但比起这些,凯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只要这些人尽可能少地对战场做出干预……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稍稍提高音量开了口,是萨黑路塔的代表之一。 “目前已知的巨戟龙生态,是以硫磺和热武器为食。” 他意有所指地说。 “在过去的十数年间,它已经分别登陆了不同大陆的各城市,没有造成太大破坏,这么看来,巨戟龙的活动周期并不短,作为近海城市的友客鑫对它来说也不存在价值,现在却因为丰隆树海地区的一面就判断它即将破坏城市,凯特先生,你不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这些发言,凯特只是淡淡回应:“情报太少了,我也不好说,只是针对当时情况做出的判断。” “是啊,缺乏情报,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先收集情报呢?请放心,我没有质疑猎人协会判断的意思,友客鑫可不想变成第二座‘航迹山’。” “但针对巨戟龙的研究已经……” “凯特先生,你可是有实绩的,”另一个代表托着下巴开口道,“当年关于电龙的那篇报告,准确预判了它们的迁徙路线改变,与我国的冲突不可避免,多亏了你,我们才避免了与一个物种的大规模冲突,这次我期待你也提出同样出色的见解。” 凯特随口应付着,心里却总有种微妙的异常感受。 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的会议,从头到尾,这些人都没有谈起对友客鑫的军队部署。 是在拖延时间吗? 但这是不得不舍弃一座城市,甚至失控下会将大半国土卷入战争的大事,他们的态度未免太过无所谓了。 这个狭小的会议室里,与外界的通讯自不必说是完全禁止,作为猎人协会的代表,凯特也不想引起麻烦。 所以现在脱离了外界援助,自己必须在这些无效信息中提取出重点。 回到刚才的思考吧。 凯特心想。 在最坏的情况下,友客鑫会彻底沦陷,但萨黑路塔的代表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提起军事部署,是因为不想在在场的人面前透露吗,但哪怕是作为威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