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库洛洛虽然察觉到了什么,但赶过去的时候,怪物猎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流星街,只留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影蜘蛛被砍下来的腿。 “相当冷静嘛,明明当年还在我面前哭了来着。”看到这一幕的伊萨纳稍微眯起眼,“那也是演技?” “怎么可能。”库洛洛平淡地回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不好说,人类化的影蜘蛛之类的?” “……至少选个实力匹配的吧。” 伊萨纳笑了几声,继续看向电视里的纪录片。 接下来,没有见到面的两人的确没有一起旅行,从纪录片的视角,只能看到伊萨纳依旧在世界各地漫无目的地游览。 直到一年之后,在路过某个城镇时,他遇到了独自在外学习的库洛洛。 “嗯?” 伊萨纳还没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就看到影像来到结尾,屏幕渐渐暗下去,浮现出纪录片的名字—— 《延期开始的旅程》。 然后电视就自动关闭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随后伊萨纳开了口。 “啊,我明白了,”他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一旁,“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想成为我的艾露猫,看不出来这么积极。” “看上去是这样的。” “……或者更像不管怎么做,结局都会被你缠上。” “能有新的感悟真是太好了。” 伊萨纳觉得好气又想笑,最后什么也没说。 “总之,”库洛洛抬起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道,“虽然视角不同,但和我看到的发展基本一致,就是不知道这种纪录片生成的机制。” 话题一下子回到了实验上。 “我觉得不是演算这么简单,”伊萨纳也认真回答,“贪婪之岛上,有个制作人从世界各地搜集了各类古怪事物,其中有些涉及到概念性的存在也不奇怪。” “嗯……你和那个人是朋友?” “问题转换得真突然,把你的聪明才智发挥到打听个人情报之外的地方如何?” “非常抱歉,我以为只是闲聊,以后会注意。” 忽然又做出如此正式的道歉,伊萨纳当然看出来他在演,但不巧的是自己真的吃这套。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他靠在墙边,想起金富力士这个人,“应该算是朋友?至少和他有关的事确实都很有意思。” 在贪婪之岛呆一段时间后,要不干脆去找他好了。 听见他带着笑意又有些怀念的声音,库洛洛没有做什么回应,只是很快把事情聊回正轨: “既然可信程度不低,倒是可以看一些能收集情报的内容。” “依赖这种道具有点草率哦。” “嗯,所以只会查一些不特别重要的内容。” 库洛洛这样说着,输入了一行字: 【假如这场实验的道具卡是‘魔女的返老还童药’】。 “获取难度s级的道具卡……吃一颗会减一岁。”伊萨纳回想着这张道具的情报,“吃多了还会导致死亡,不过对我会起作用吗?” “总比真的让你浪费鳞粉去分解药物要好。” “喔,真体贴。” 两人说着话的同时,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相应的纪录片。 从实验结果来看,这种药物确实能改变身体年龄——无论这具身体是什么情况。 画面中,吃下五六颗胶囊的伊萨纳,在全身一阵冒烟后变成了十四岁少年的外表。 虽然变了很多,但一看到那双依旧漫不经心半阖着的眼睛,就能让人瞬间明白这是谁。 “毕竟精神和记忆不会跟着一起倒退。”库洛洛若有所思。 “遗憾吗?” “有点。” “但十四岁的时候,我成为怪物猎人好像都有两三年了。” 伊萨纳笑着说。 “和你小时候不一样,我可是一点也不乖的。” 会觉得小时候的库洛洛很乖的估计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了。 被变相调侃的旅团团长没怎么在意,而是若有所思:“你有师傅吗?” “大怪鸟和雄火龙。” “也就是说没有。” “没办法吧,我喜欢到处跑,很难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千年前的环境比现在危险数倍,动辄就会遭遇难以对付的大型怪物,所以当时的人就算要长途跋涉,也会特地请猎人或者护卫队护航,就连走在前沿的调查者,也会和多个补给点保持联络。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孩独自行动确实一点也不明智。 “说起来,”伊萨纳想了想,有些好笑地开口,“以前因为这个,还被人以为是不是拥有不死身。” “不过,既然很早就成为猎人,为什么根据那本书的记载,你的集会所猎人证件是在巴尔巴雷才拿到?” “啊,之前没想到会正式成为什么猎人,只是一边解决怪物,一边到处旅行,顶多和当地的铁匠铺打些交道。” 也有过差点死掉的经历,但次数多了也就记不住了。 “在这更之前的事呢?”库洛洛问。 “你是说我成为怪物猎人之前?” “是的。” 黑发黑眼的青年直看着他。 本以为伊萨纳不会回答,但他却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医生说可能是在战斗中遭受过物理上的撞击,所以造成了记忆缺失,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有一只打算吃掉我的影蜘蛛。” “……什么?” “哈,大概是缘分吧,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见到的第一只怪物都是它。”伊萨纳轻笑,“不过,和在流星街不一样,我把那只影蜘蛛杀死了。” 拼尽全力,利用周遭的环境,最后站在它的尸体前面。 ——【“你是谁?”】 试图向这个陌生的怪物提问。 当然不会得到回答,他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只能开始到处乱走,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后来就只是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 “这种故事在过去很常见。”他补充。 不如说只是失去记忆,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非常幸运。 库洛洛移开视线:“不会觉得不安吗?” “嗯?为什么?”伊萨纳反而望向他。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在做什么。” “那你知道?” “我至少有流星街这个归处。” “……都一样吧。” 怪物猎人歪了下头。 “说不定我是战争孤儿,是被怪物夺走至亲的普通孩子,或者和你们一样是被世界遗弃的人,有什么不同?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生出来?还是说,作为流星街人、巴尔巴雷人、或者东多鲁玛人出生,就自然有天赋的意义和使命?” 真到了那种情况,反而会出现很多人去反抗吧。 他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回应,只是自顾自说着。 “我的人生几乎只为了狩猎怪物一件事行动,所以,我和你是一样的——从缺乏自己的意志,充满无意义这一点上来说。” 但人类究竟有多少可以被称为个人意志的东西呢? 库洛洛也不太明白,最后望着面前的虚空。 结果问了这么久,想知道的事情反而变得原来越多。 总是这样。 这份兴趣也是证明他心意的一部分吗? 还是说,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真的就在这个人身上…… “那个,伊萨纳。” “什么?” “我认为构成过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遗忘。” 听见这话,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带着玩心的笑:“你想安慰我?” “失败了吗?” “不,还挺成功的……非常感动。” “太好了。” “作为回报,我也跟你说点有趣的事吧,是以前旅行中的见闻。” 伊萨纳忽然转变了话题,金红色的视线缓缓上移,注视着昏暗天花板的虚无处,露出浅淡的笑意。 “炎火村的那位有着‘烈焰’之称的怪物猎人,在还是新手的时候,不小心接了一个集会所任务,结果没穿戴装备就去旧神社废墟挑战伞鸟。” “没有装备?”库洛洛也有些意外,“那个人胜利了?” “花了很长时间打赢,回去之后听说别人的初始任务都完成得很快,就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太弱了,自我怀疑了很久,很好玩吧,明明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他轻笑着说完,看向电视屏幕。 由于这次纪录片涉及到的事情很少,所以很快就播放到了结尾,画面中的他分解药物变回原来的状态,然后就浮现起标题:《过去的一隅》。 到底是根据什么起的名…… 伊萨纳忍不住这么想。